西顧婆娑 之十一

慈禧太后他倒是知道,蕭太后是誰?

但是愛面子的青少年沒敢問出口,反正什麼不懂去拜google大神就好…結果拜完了,他也愣住了。

蕭太后,名蕭綽,小字炎炎,也叫蕭燕燕。她是遼朝景宗(就是跟北宋打得死去活來的契丹)之后,景宗胸懷大志,可惜身體很差,除了倚賴遼漢大臣外,就是倚賴蕭皇后,而且囑咐皇后言論也應稱「朕」,可見蕭皇后當時是代行皇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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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景宗駕崩的時候,遼聖宗才十二歲,由年方三十的蕭太后攝政,開始了承天后時期,是個文武雙全的了不起政治家,讓北宋吃虧吃到欲哭無淚的澶淵之盟,就是從她手底達成的。

蕭燕燕年輕時曾許配給漢臣韓德讓,還沒有來得及結婚,就被皇帝選為妃子。遼景宗死後,蕭燕燕因為韓德讓的政治與軍事才能。改嫁給韓德讓。(當時契丹族的風俗是允許的)她私自對韓德讓說:「我曾許嫁於你,願諧舊好。國主亦為汝兒。」,只是讓世人譏謗的是,蕭燕燕秘密派人鳩殺韓德讓的妻子李氏,韓德讓從無他言。

坦白說,西顧真的一整個天雷滾滾,被雷得裡焦外嫩。

除了那天她展現的強大氣場外,他怎麼看都看不出來,帶著黑框眼鏡,無時無地不死盯著書本的葉子,會是那個權勢滔天,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治民的蕭太后。

「…妳什麼時候…『代替』蕭太后的?」西顧澀聲問。

「就她剛當太后那會兒。」葉子頭也不抬,「剛死了老公傷心過度,疏於防範,病沒病死,倒毒死了。」她這才嘆口氣,「硬掙命了幾天。這女人,生前厲害,死後更厲害,真被她煩死。」

當時葉子又面臨了一次失敗,但這次的失敗沒傷到什麼魂魄,讓她能夠清醒的挑挑揀揀。讓她選,她才不會去選蕭燕燕,資質之破爛史無前例。

但這女人,魂都離體了,硬吊住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哪個渾球讓她知道了葉子的來歷,生魂硬抱著腿纏了她七天七夜,打又不忍打,趕又趕不走,眼見就要詐屍成厲,葉子只好滿懷苦水的去接了棒子。

「幸虧底子好,調養得過來,不然哪能生龍活虎的去督軍。」葉子滿腹牢騷,「一睜眼就是爛攤子,爛到爆炸。還得為了籠絡人再嫁一次,虧得極大。讓我知道是哪個爛舌頭的多嘴…」她牙齒咬得咯咯響。

西顧沒有答腔,低頭沈默好一會兒,「妳真的…我是說,『蕭太后』那會兒…妳真毒死了韓德讓的老婆麼?」

「你覺得我是會幹那種事的人嗎?」葉子翻開書頁,「我在宮裡,她在宮外,她相公又不是沒回去,我也沒攔。」沈默了一會兒,「是她硬要跟我喝杯姊妹酒…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把酒換過來,她喝了原本準備給我喝的酒。」

她自嘲一笑,「我這人呢,心腸不好。但我對世人,沒有什麼好惡。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得過且過…到底我只是過客,別人是認真過一生的在地人。但誰想害我,我就害誰。誰想殺我,我就殺誰,半點沒得商量。」

「別人不知道,我想老韓是知道的,搞不好還是他出的主意呢。阿奴(遼聖宗)因我改嫁於他,奉他為父。若我死了,老韓就成了攝政王,他那蠢老婆就成了王妃…說不準還有機會當皇后呢。只是大家沒撕破臉皮,含糊過算了,我才懶得跟他們計較…反正我算計他們,他們蠢得死人,又看不出來。」

西顧見她撇嘴,一整個少女,突然覺得好笑。三千年呢,他連三年都覺得很長,但她這樣一世世保持著記憶借屍還魂…魂魄卻是乾淨的,一點點都沒沾染上什麼。

「葉子,妳很乾淨。」西顧沒頭沒腦的說了句。

但這個都快成人精的葉子卻聽懂了。她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卻安排了一次旅行,帶著西顧去野柳晒了一天太陽,發紅脫皮的在沙灘挑挑揀揀,直到揀著一個只有拇指大,卻非常非常圓的石頭。

她遞給西顧,「不是我乾淨,是歲月會焠鍊雜質、磨去不需要的稜角。如果三千年我還磨不乾淨,我還修什麼道。」

西顧盯著那顆除了極圓別無出奇的石頭,「…能不能打個洞?」原本晒紅的臉更紅了。

「你想當項鍊?」葉子訝異,想想笑了,「不用打洞,我弄個鏈子吧。」

真不知道她還有什麼不會的。那天回去,她買了一堆怪模怪樣的工具,織了一個銀絲囊包裹那顆石頭,原本平平無奇的石頭,讓她動手過,異常別緻,粗獷豪氣如男兒應有。

西顧很愛惜這條石頭銀項鍊,連洗澡都捨不得拿下來。

有時暴怒、沮喪,或者自卑的時候,他就會凝視這條項鍊,想著葉子昂著首,神采飛揚的面對焠鍊和磨礪,心情就會平靜下來。後來在閒暇時,他也學著葉子老捧著書。沒辦法,葉子出口成章,信手捻來都是成語典故,他不想老聽不懂。

連他的名字,都是含意很深的呢。

他只知道,他的名字是外婆取的,但是葉子就能喟然一嘆,「你外公風流成性吧?」

「…妳怎麼知道?」西顧大驚。他成了「失蹤兒童」時,已經懂事了,外婆帶他的時候比較多,他也知道外公外遇得比吃飯還簡單。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是古豔歌。你外婆對自己男人絕望了,希望你能記住『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才隱約含蓄的將你取名為『西顧』。」

原來如此。外婆,我知道了,記得了。雖然妳等不及我回家。

「這些東西,知道就好,用不著成天捧著書背。」葉子看他成天捧著詩詞猛看,覺得好笑,「背來作啥?寒不能衣,飢不能食,為了什麼平仄格律死鑽活鑽…一點靈氣都沒有。還不如唐老頭幾句胡謅。」

她三千輪迴,沾到名人邊兒的也只有三四遭。她還當過唐寅老時的侍女呢,她服侍得異常甘心,就是這狡猾老頭兒讓她有知音之感。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有回她心情極好,半歌半詠的唱了這首「桃花庵歌」。

「千詩萬詞,只有這首合了我心意。」她對西顧笑,「酒少喝點就更好了…唐老頭兒就是病酒太多,才活不到百歲就去了…」語氣很惆悵。

…古人五十四歲,也不算太短命吧?

西顧嘆了口氣,愁眉不展。真要追上葉子,要看得書,真的好多好多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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