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婆娑 之十五

一個小小的盲腸炎,葉子卻住了十五天的醫院。

不過除了那夜莫名的感染,她倒是沒出其他狀況…比方敗血症之類的,已經很感謝上蒼了。

也幸好在醫院躺著,剛好避掉家裡天翻地覆的那場破事--她父母終於協議離婚,當中的確熱鬧滾滾,唇槍舌戰、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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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她出院,也總算是塵埃落定,該分的都分完了,連貸款中的房子都協議出售償還貸款平分,唯一尚有爭議的,是剛出院的女兒。

只是她的父母與眾不同,別人家是搶監護權,他們家是互相推諉。

有的人,天生不適合當父母。葉子默默的想。但他們不知道,只知道性衝動,然後害人害己。

最後是她按著肚子的傷口緩聲慢語的拍定:既然她要上高中了,家也準備賣了,不如父母各出五萬塊讓她先繳足一年的房租和押金,在學校附近租屋,每個月父母各出五千塊讓她生活。

好聚好散,只望後會無期。她那對不適任父母倒是乾脆,各自整理行李,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件事情這樣荒唐的落幕,葉子倒還平靜,西顧卻很難以接受。

葉子冷靜的跟他分析,其實這兩個人早就貌合神離,在她出生不久後就相互冷淡了。只是當時經濟狀況不好,房子車子孩子不共同搭伙,生活不下去,才互相忍著,盡量避免相處,各過各的。

葉子的盲腸炎讓他們避無可避,終於爆發了積怨已久的衝突,才會這樣果斷又戲劇化的離婚。

「…妳每天為他們做早餐,晚上做菜不忘留一份用保鮮膜放冰箱,」西顧非常傷心,「幫他們擦皮鞋、送衣服去乾洗,熬這個燉那個…到底誰才是父母?為什麼他們還敢不要妳?」

西顧為她問,其實也是為自己問吧…?

「這是孝道,我已盡孝,問心無愧。」也是為了那個可憐的、還抱著點希望的葉子慕做的,「有的人,天生不適合當父母。所以婚姻之事,當慎之又慎。西顧你一定要謹記在心,莫為必然消逝的激情和衝動,導致你我今日的痛苦。」

西顧能領悟多少,其實她不知道。但是西顧沒幾日就一反過往鬱結不去的怨氣,像是拋開了什麼沈重的重擔,不再心事重重。

雖然父母親很爽快的付了房租押金,但葉子卻沒去找房子,而是商量能不能和西顧合住。

「…妳跟我商量?!」西顧怒吼,「我什麼東西不是妳的,妳還需要跟我商量?!」

葉子啞然片刻,「…我是怕擠了你,你住的地方本來就不大…」

「我不照顧妳誰照顧妳?」西顧更兇狠,「別忘了,妳還小我兩個月!」

葉子沈默了一會兒,才細聲細氣解釋,這十萬塊是他們僅有的保命錢,不能輕易動用。她很明白那對夫婦,雖然說好每個月給她一點生活費,但一定一兩個月後就忘到腦後。

讓她上門去討?她並不想吃人臉色和閉門羹。

「…我知道。」西顧僵硬的別開臉,「先安頓下來…讓我們倆吃飽肚子,我還行的。」

於是葉子提著裝了兩箱衣服的行李和一部筆記型電腦,就搬去西顧鴿子籠似的小窩。她房間裡的零碎和書籍,託西顧轉去或賣或送,居然也有幾千,讓他們有錢買了上下鋪的雙人床,不然真的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

西顧不知道哪兒淘來的小流理台,塞在陽台那兒,還添購了一個鞋櫃似的小冰箱。有點笨拙的在陽台煮稀飯給大病初癒的葉子吃。

其實稀飯有點焦,但葉子還是笑笑的吃下去。

這才是一個家。葉子想。有沒有血緣,富不富貴,關係都很小。像她和西顧這樣,才是一個家。

葉子睡在下鋪,西顧在上鋪,冷氣定在27度…因為她傷口還疼得緊,沒有冷氣睡不著。

「…你知道俞伯牙和鍾子期麼?」葉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知道呀,高山流水知音。鍾子期病死了,俞伯牙碎琴,從此不再彈琴。」西顧回答。囫圇吞棗式的狂補課外讀物,總算有點成果,他不禁有點小得意。

葉子停頓了一會兒,很認真的跟他解釋起葛國的「君臣」。

所謂的君臣關係,分為國君國臣,那就跟這邊沒什麼兩樣。但另一種私人性質的「心君心臣」,就是一種很崇高很希罕的關係。葛國男女關係與二十一世紀的此地有些相類似,性情不合就好聚好散,離緣再婚沒什麼稀奇。

但心君心臣卻通常是一生一世,彼此相知甚深,竭盡忠誠。而且對象很少是人類…有葛民戀慕山君去成為山君心臣的,也有妖屬深愛葛民願為心臣不離不棄的。

葉子絞盡腦汁不知道怎麼解釋或類比,原本想到這邊風俗的結拜…卻想到結拜往往摻雜許多利益的雜質,很不是什麼好例子,剛才想到伯牙子期還勉強類似。

「本來你還小,心性不定,要你承諾這個,似乎太為難…」葉子安靜了會兒,「但我病難之中,你不離不棄,所以再問你一次。我願為心君此後與你榮辱與共,赤誠相待,你可願為我心臣?」

「妳廢話很多,拐彎抹角的。」西顧冷哼一聲,「不就試用期轉正式員工?囉哩囉唆。我哪裡小?我比妳大兩個月!知道了,快睡覺!」就不理她了。

葉子望著上鋪一會兒,闔上眼睛睡了。

畢竟還是小孩子,難過也哭,高興也哭,還怕人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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