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婆娑 之十六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西顧工作幾年的的電動遊樂場,被抄了。他的打工就這麼沒了。

也就是說,他們倆剛上高一,就斷絕了所有的經濟來源--開學那個月,葉子的爸媽不約而同的「忘記」匯生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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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喪了幾天,又奔波無果,西顧卻一掃過去怨天尤人的態度,反過來安慰葉子,「看起來似乎很糟,我們才上高中,就沒人管了。但我們要從另一方面來想,我們才上高中,就得到自由,沒人會管我們了。自由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

葉子瞅著他的眼神柔和下來,暗暗點頭。這孩子還是受教的,她不落痕跡的引導,還是有用處的。

「有什麼主意呢?我們總是得混個營生。」

最後是西顧那條別出心裁的石頭項鍊給了他們靈感。有個賣假貨的老頭纏著要買,老頭兒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是失傳已久的手工,拿來弄舊成贗品可是筆大錢。

西顧當然沒賣,卻跟葉子學了這門手藝。這年夏天流行中國風,他們批發了一批耳環手鍊,加上自己手工作的首飾,只消一個黑手提箱就能擺到夜市去,跑警察時只消闔上手提箱,就可以溜得遠遠的。

還別說,西顧還真有點天分,學得極快,雖然在葉子眼中實在粗糙了,但卻符合潮流,很是大氣,不只是女生喜歡,連男生都喜歡。只是西顧的樣子著實有些嚇人,葉子體質孱弱,所以擺攤的時候是兩個人一起來的,為了這個,西顧還買了部中古機車,好在各大夜市奔波。

東西是好東西,但他們倆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西顧不會招攬生意,葉子也是靜靜的坐在折凳上繡手帕,生意說不上太好,但也說不上不好。可葉子的手藝配色實在太強悍,居然比首飾賣得好,只是西顧黑著臉不願她太勞動。

不過,到底解決了吃飯問題。

雖然清貧,得數著銅板過日子,倒也舒心快意。償了親恩,葉子終於有辦法琢磨修道的事情了。無奈怨氣雖去,這個肉體底子太薄,又折騰得太兇狠,她只能耐下性子好好調養,順便教西顧練武,將來才有人跟她對練。

但她體質的孱弱,還可以慢慢來。西顧身上的饕餮影,卻迫在眉睫。

西顧臉上的疤痕,就是饕餮侵影的痕跡。所以並不紅腫,反而是刮去一點皮肉的灰白。他能誅殺妖魔鬼怪,就是靠饕餮侵影的妖力,然後啖食妖魔鬼怪回饋給饕餮養傷。說淺白些,西顧是個「管道」,侵害不深,當然日子久了,原本是凡人的西顧一定會被邪氣感染致死。

現在饕餮死了,西顧啖食妖魔鬼怪的邪氣就積在身上。不知道該說他堅毅還是頑強,當初讓饕餮拐去的孩子幾乎死了個乾淨,他居然部份同化了饕餮影,還能強行消化那些鬼魔之氣。

但這樣,西顧恐怕活不過三十。三十之前血氣方剛,還壓得住這種陰氣,三十之後氣血開始衰敗…

她很憂愁。

幾次扶著西顧的臉頰仔細觀察傷痕,想了無數方法,來來去去都卡在同個關卡。

沒錢。

不禁苦笑,每次轉世都遇到相同的困境。築基需要調理肉體,營養和藥物都得跟上,卻飽受缺錢的苦惱。等築基成功,開始尋找天材地寶,找到的不過一丁半點,越伴生無數金銀、昂貴寶石,這個時候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個時代,再怎麼清貧,營養都是跟得上的。但是藥材…真讓她屢屢嘆息。

這是個資訊和物流都非常發達的時代。但是對待藥材的粗魯輕率,也是史無前例的破爛。每次看中藥房那樣糟蹋珍貴藥材,她就心口疼得慌。

她的孱弱和西顧的饕餮影,都有藥方可以調理緩解,但是這些不知道是中藥還是毒藥的藥材真讓她苦惱萬分。

一但得閒,她就讓西顧陪著逛遍台北市所有的中藥行,結果都讓她非常沮喪。

直到有一天,她和西顧收拾好東西,準備去擺攤時,因為時間有點晚,他們拐到一條很小的巷子想抄捷徑。

巷子很小,家家戶戶頂多是一二層的小樓或平房,也都有著小小的院子。一股很淡的藥香傳來,葉子睜大眼睛,猛然說,「停車!」

西顧也停得很猛,差點翹孤輪。

有行家在這個巷子裡。這明明是煉丹的味道。

葉子按著胸口,強行鎮靜下來,隨著藥香,走到一個非常破落,滿是灰塵蛛網的店面。

路燈昏暗,灰塵又厚,仔細辨認半天,才發現搖搖欲墜的匾額上書著:「回頭堂」。

「有來歷。」她脫口而出。

「小丫頭魂不附體,小子貌合神離,還管人有無來歷。」一個蒼老帶著嘲笑的聲音傳來,讓西顧雙手刷得冒出十只銳爪,警戒起來。

西顧是聽不懂那老頭說啥,但不妨礙他野獸般的危機感。

但葉子卻緩緩睜大眼睛。雖然口音有些差異,但她兩百年前,說了近百年的泉州話,總不會不認得。

「西顧。」她對著搖搖頭,「前輩,可否捨些藥賣我?」

「我的藥只賣有緣人。」一個下巴留了一撮山羊鬍的猥瑣糟老頭,笑嘻嘻的從屋子裡走出來,「別亂搭關係,誰是妳前輩。妳也別妄想我喊妳聲前輩,老兒不吃這暗虧。」

西顧看看葉子,又看看那糟老頭兒。他們說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憑語氣聽來,漸漸平和,甚至相互嘲謔。

然後他就更不明白了。因為他們又搬家了,而且是搬到回頭堂的二樓。也不擺攤了,平白無故的,那個糟老頭把回頭堂交給他們打理,沒幾天就出門,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突然有了個破中藥堂,而且葉子氣定神閒的當起坐堂大夫--當然是密醫,沒證照的。

「…這是怎麼回事?」他真的糊塗了。

「唔,他大限將至,卻還沒找對路子,我指點了他一下。」葉子含糊的說,很開心的檢點倉庫和陳舊的器材,「一個仙方換他個破鋪子,他還算是賺大發了,不用在意。」

坦白說,每個字分開來,他都聽得懂。但合在一起,他卻還是雲裡霧裡,更迷糊了。

但他是個愛面子的青少年,咬緊牙關沒問下去,只是更賣命的閱讀課外讀物。

這三千年真難追平啊…他真的很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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