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婆娑 之二十七

對妖怪來說,百年不過是一瞬間,但對人類來說,百年內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修煉有小成的使君子民國初就渡海來台,因為這個位於亞熱帶、植被茂密的小島對他這樣花魂打底的人類修道者是很舒服的地方。

而他也沒浪費這百年光陰,最少整個台北盆地所有的植物都讓他收服了,尤其是藥用植物群,不管妖化是否,都服膺他的管轄。

【Google★廣告贊助】

所以葉子煩惱的「死遁或不死遁,這是個難題」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他甚至謝絕了葉子以身為餌的提議,直接發通告,讓整個台北盆地的植物群為他搜尋吞聲子的蹤影。

讓婆娑頭痛千年之久的吞聲子,一直橫行無阻、恣意妄為的他,頭一回撞上名為「使君子」的鐵板。

畢竟百姓的力量是強大的,百草萬花的力量更是恐怖,最終他被圍堵在一個剛建好的、密閉的水泥房間裡,讓使君子指甲化成的枯藤,硬生生的釘在牆上,發出慘烈的叫聲。

若不是使君子惦念著要把他迷昏泡福馬林,也不會讓只剩半口氣的吞聲子找到機會逃脫,拼著最後的一點力氣,打破了明顯薄弱的門,立刻變化本身,展開雖殘破依舊宛如蜻蜓的翅膀,奮力飛高…直到脫離植物所及的範圍,逃出了這個島。

使君子輕嘖了一聲。可惜了,植物不能飲鹹水,他跟紅樹林、海草類又沒有交情。白白走脫了這麼珍貴的收藏品啊…雖然已轉世為人,但花魂打底的魂魄終究保留了若干陸生植物的習性和特徵。

他跟葉子回報,「沒逮到他,將養個三五百年就能恢復了…」他頓了一下,不太放心的問,「三五百年…妳能成嗎?」

葉子面無表情,但內心已經淚崩了。

後來葉子還是收到了吞聲子寄來的信…連郵票都不貼,害她得去郵局領順便補足郵資。

上面只有草草幾個字,還寫得很難看。

「妳給我記住!」

看郵戳,是從澎湖寄來的。啊,那也傷得還好不是?還能飛到澎湖呢…

事情是怎麼解決的,出院的西顧一整個糊裡糊塗。葉子只含糊的說,短期內不會再看到吞聲子──最少人類正常壽命內,是絕對看不到的。

直到他看到「史學長」…然後,炸毛了。

「妳明明答應我不收侍神的!」連臉上都縫了兩道,正在cosplay怪醫黑傑克的西顧背著「史學長」又跳又叫。

「他不是…」葉子有氣無力的解釋,「他是我某世的侍神…」

「都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為什麼招他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青少年很番,真的很青番。葉子被他魯小的很煩,非常煩。

但是西顧的聲音突破天際的大,在藥堂義務幫忙整理藥屜的使君子一整個氣定神閒,毫不受影響。葉子發誓,他每個字都聽見了,而且應該、絕對,看她這種焦頭爛額的狀態表示欣賞。

內憂外患。這是葉子唯一的感想。

可讓她啞然失笑的是,傷心氣憤又失落的西顧,居然抄了一首詩給她。想想他右手只有三根指頭,能寫得這樣已經算很好看了…但內容讓她哭笑不得。

「太行之路能摧車,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惡苦不常,好生毛羽惡生瘡。
與君結髮未五載,豈期牛女為參商。
古稱色衰相棄背,當時美人猶怨悔。
何況如今鸞鏡中,妾顏未改君心改。
為君薰衣裳,君聞蘭麝不馨香。
為君盛容飾,君看金翠無顏色。
行路難,難重陳。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行路難,難於山,險於水。不獨人間夫與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
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使君子不動聲色的奪來看(現在他很愛來,而且來得悄無聲息,什麼陣都沒用),「唔,白居易的太行路。嘖嘖,這孩子有怨望啊…吃醋了這是?」

葉子搶回來,「喂,這是私信,請重視隱私權!」

使君子淡然的笑了,推了推眼鏡,「這孩子就是妳不考慮死遁的緣故?」他神情漸漸凝重,「婆娑,妳不該跟他結君臣。」

葉子默然了一會兒,「病難之際,他沒離棄我。」

「那不是理由。」使君子收了笑,「妳的舊部都跟妳歷經磨難,屢在生死之間…妳卻絕不結君臣。因為妳知道因緣很難了結,不想耽誤別人,也不想耽誤自己。

「妳為他破太多的例…甚至破壞三千年來的原則。」他露出擔憂的神情,「婆娑,妳這世的身體資質已經很不易了,更不要說魂魄有損。妳這世不成,恐怕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其實,葉子知道,非常知道。所以她才會三不五時拿出功過簿擔心的看,怕又多了點什麼還不乾淨的「情債」。

「這世的功過簿很乾淨…我知道怎麼拿捏尺寸的。」葉子回答。

使君子原本還想勸,又偏頭想了想,淡淡笑起來,很有氣質的眼睛閃過狡黠的光,連眼鏡都沒擋住,「其實也沒差。婆娑呵…能看妳被紅塵染上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大不了回輪迴喝孟婆湯。」

葉子對他的如此自然的施展「幸災樂禍」,表示極為憤怒。

喜歡這篇文章請給蝴蝶稿費(留言)或是給一個大大的讚喔~(<ゝω・)♥

【Google★廣告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