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夜書 第四部(一)

第四部 訪客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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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自費病人。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對是我的天敵。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因為鬼氣的關係。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走路的地獄。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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