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夜叉,不是恐龍。 第十章(完)

那天向晚,她帶守軍回家。夜兒媽雖然驚訝,還是笑笑的招呼守軍吃飯,吃過飯就藉口要去王叔叔家下棋,馬上溜了。

騙鬼。夜兒臉孔紅紅的,下什麼棋啊?老媽摸到象棋就只會打呵欠。

但是…也好。她默默的拿出珍藏已久的古舊畫軸,攤開給守軍看。「…我說的,雖然是傳說,卻是真實的傳說。這要從聊齋的一則故事,『夜叉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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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她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守軍聽得很專注,卻沒說任何話。

等她將一切說出來以後,雖然有著深切的悲哀,卻也覺得輕鬆多了。

「…這些年,妳一定很辛苦。」守軍難得表情嚴肅的說,「以前我不知道,老是損妳。請讓我用下半生補償妳。」

這樣正經的守軍反而讓夜兒不安,她緩緩收著畫軸,眉間緊緊鎖著不捨和決心。「…謝謝。但是,我不想嫁人。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小孩。」她羞澀的笑了起來,只是眼角有淚光,「我愛的人也愛我,我就很滿足了…謝謝。你還有你的人生…」

「我不管啦。」守軍又恢復他的蠻橫,「不要小孩?可以啊。結婚又不一定要小孩。」

「…我不要離開玉里。」夜兒手心沁著汗。

「我搬來啊。」守軍很不在乎,「我是什麼工作都能做的。又離花蓮市沒多遠…通勤嘛。我會養活妳,讓妳過得舒舒服服的。」

「不成的,不成的…」夜兒不斷的搖著頭。

「喂,妳怎麼講不聽啊?」守軍發怒了,「就跟妳說沒妳我會死了,妳要看我死啊?!妳真的很歸毛欸!我說妳這傢伙…」

「…你一定沒追到女孩子過。」夜兒媽冷靜的看了好一會兒,無奈的出聲音。嘖,這個準女婿怎麼比他家笨老公還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喔…

守軍被說得面紅耳赤。拜託,只有對夜兒他才這麼…這麼…

「我是很想留你住下啦。」夜兒媽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但是我家有沒出嫁的閨女,傳出去多難聽?你先去老王家住一夜。放心啦,都追到這兒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對於這個魄力十足的準丈母娘守軍毫無辦法,只能唯唯諾諾的離開。

夜兒媽跟夜兒相對默默的坐著,好久都沒人說話。

夜兒媽把畫軸展開,「…我小時候的成績很好。反而我那不成材的弟弟念得很差。但是我只念到國小畢業,他卻一路念私立學校念到大學,妳知道為什麼嗎?」

夜兒抬起頭,有些詫異。母親是很少提到過去的。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因為我是女孩子。」夜兒媽聳聳肩膀,「我愛唸書,結果只能念到小學…畢業那天我哭得好傷心。但是我媽媽…妳外婆,很嚴肅的在我面前展開這副畫軸,告訴我這個代代女人流傳下來的祕密。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我以我的外貌和血緣為傲。因為女人是完整的,所以才有辦法保持遠古驕傲勇戰的的血緣,而男人不行。」

她充滿豪氣,自信的挺挺胸膛,「我是徐夜兒的子孫。我一點都不比男人差,甚至比他們更強、更好。別人或許覺得我長得不怎麼樣,只有我知道,我是美麗的好女人。只是我的美不是普通人看得到的。要真正高貴勇敢的人才看得到,我也不屑為庸俗的人美麗。」

夜兒怔怔的看著她宛如鐵塔般自信的母親。她堅強的信念讓她看起來…真的很美。

「後來,我遇到那個高貴勇敢的男人。」她笑得有絲少女的羞澀,「或許別人看他只覺得他庸懦,整天只會笑笑的。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庸懦,而是心胸寬大,不願意為了微利與人醜惡的爭鬥。真正事情發生時,他是最可靠的。」

她目光遙遠,唇間噙著一抹笑,「我也給他看過畫軸。他只是笑笑,說,『我很榮幸,榮幸可以娶到這樣不凡的妻子。』我對了,我是嫁給一個眼光不凡、高貴勇敢的男人。夜叉的血緣會不會傳下去我不知道,孩子的人生我也沒辦法參與。但是我知道…生下妳,是我們一生中最珍貴的禮物。」

夜兒感動的抱住母親,她從來沒有覺得母親是這樣的美麗。那是真正高貴的心。每一代半夜叉的女兒,都是這樣的吧…

她為自己的血緣驕傲,很驕傲。

我是…我是人類。但是我也是夜叉。我是驕傲高貴的夜叉。

***

守軍是覺得有點頭昏腦脹。一覺醒來,突然什麼問題都沒了。夜兒甚至跟他討論萬一女兒長得像她怎麼辦。

「長得這樣是怎樣?」他張嘴了一會兒,突然不耐煩起來,「也會有我這樣的好男人來娶她的啦。我的女兒欸!一定是聰明伶俐可愛漂亮的啦。」

「長得像我就不太漂亮。」夜兒善意的提醒他。

「別侮辱我老婆喔。」守軍咆哮起來,「我老婆也是很漂亮的啊!」

看久了就很漂亮嘛,真是…

守軍留在玉里好幾天,又恢復他那大嗓門兼大男人的習性。這大概是永遠改不了的了。

一起在溪畔散步,守軍把那段電話奇遇說出來,夜兒聽了只是笑笑,卻不說什麼。

「她到底是誰啊?」守軍百思不得其解,「夜兒,不是我說妳,別跟奇怪的人來往啦!那女人鐵是火星來的…哎唷~」

守軍抱著腦袋蹲下來,一顆青澀的芭樂筆直的砸在他頭頂,馬上腫出一個大包。

「誰!是誰?!是誰暗算我?!」他氣得亂跳,四下張望卻看不到任何人影。

夜兒忍住笑,「…只是落果而已。來,我看看…」她摸了摸腫包,將手帕弄溼,敷在上面,「好好好,別生氣…讓你枕在我大腿上好不好?好…乖乖,呼呼不痛…」

他們坐在溪畔,守軍還忿忿的抱怨,枕在夜兒柔軟的腿上,清風徐徐,他的抱怨慢慢停止,呼吸勻稱,漸漸的睡著了。

夜兒往後靠,正好靠在芭樂樹的樹幹。

饒了他吧,別欺負他。夜兒在心裡輕輕的說。

哼。我看另一個半神人比較好,這一個又笨又孩子氣。 枝枒沙沙,模糊中似乎有嬌俏的脆聲。

…沒辦法,我就喜歡這一個。 頓了頓。 妳若覺得那個比較好,又幹嘛 告訴他我在哪?

啊呀,被妳知道了。枝枒嘩啦啦像是海浪,歡欣的笑起來。 沒辦法,妳喜歡這一個呀。

這是一個夏末的午後。一個發生在都城,卻在秀姑巒溪畔結果的故事。

一個很平凡的,關於半夜叉的愛情故事。

蒼天見證了,清透的溪水見證了…酸甜的芳香,也見證了。

是的,一個很平凡的故事。也許也會發生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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