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月 之十九

在檐頂腳滑了一下,還好有穩住,也沒透出什麼聲息兒。

她這個輕功真的是…暗自苦笑。恐怕她會是歷代傅氏嫡傳最平庸的一個。娘親臥病,只能口說言教,她最多就是把基本功練紮實了,想要到「如鬼似魅、踏雪無痕水上飄」,大概很有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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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修身苑上下齊整,真沒她什麼事情了…閒出來的時間大把。但她現在會在檐頂貓兒似的飛簷走壁,倒不是閒極無聊。

婆母試著往苑裡套口風,收買人心,這不奇怪。大嫂二嫂也跟著這麼幹,大約是婆母的示意。但是馮二郎這麼幹,就很詭異了。

打聽的事情也太莫名,居然是她的喜好和起居習慣,暗示著給他們製造偶遇的機會…而不是三郎有多少傢俬。按兵不動的順藤摸瓜,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她頗為傻眼。

所以她才會在這兒。用著三腳貓的輕功進馮府暗探。雖說於她自己看來只是稀鬆平常,但實在足以在江湖上成名立萬了。以至於她得閒就潛入聽壁角,馮府上下居然毫無所覺。

讓她覺得有點好笑的是,堂堂世家豪門,世家譜數得上號的馮家長房。爺的調戲和丫頭的勾引,和她老爹與姨娘們還是同個套路。她就奇怪大丫頭們留那麼長的指甲做什麼…這可怎麼做事?原來是端茶遞水時用長長的指甲搔爺們的手心。

馮二郎倒是滿面春風溫柔纏綿的笑納了。只是看著和夫君那麼相似的臉孔和丫頭們調笑勾搭,她實在有股恨不得上去撓破那張臉皮的衝動。

原本她覺得沒趣兒,這家的壁角聽來聽去也就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無非是拿三郎和二郎比較,把二郎捧得跟鳳凰一樣,忿恨每年去祠堂祭祖,連他們這些下人都跟著被擠兌沒臉,把三郎講得非常不堪,說他跟皇帝有什麼不清不楚,恨不得把三郎踩到泥地裡去。

太沒意思了。

但她正想收手,省得引來什麼麻煩時…卻看到馮二郎偷偷地進了一個閒置的小院,只讓人看住院門。她還以為是跟哪個丫頭幽會之類的,但許久沒有人來。

她小心翼翼的翻牆上屋,倒掛金鉤的悄悄戳破了窗紙,瞧馮二郎玩什麼把戲…

馮二郎穿了一身青衣官袍,對著銅鏡露出鬱鬱之色,舉手投足,像是在…在…

在模仿三郎。

「爺,像,還真是像。」一旁的小廝諂媚,「可這…能瞞過皇上和三奶奶嗎?」

「瞞住皇上也不難,就說生場大病就好了。人生過病總是有些走樣。」馮二郎冷笑,「至於弟媳…區區一個婦道人家,沒了三郎也就個擺設。爺肯偶爾寵寵她,就謝恩吧,失了清白,她能怎麼樣?」

馮二郎臉上掠過一絲戾氣。「馮三郎…你早就該乖乖去死了。你本來就是多餘的!這世界上根本不需要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的一切應該是我的,我的!」

芷荇翻回屋頂,儘可能的平靜氣息,雖然胸口熊熊怒火灼得發狂。

她從來沒想過有人能這麼狠戾,同時又是那麼天真幼稚。以為憑著一張相像的臉孔,就能李代桃僵。她再也不想看到那張令人厭惡的、惺惺作態的臉,只是默默的聽著屋裡的談話聲。

是有點小聰明,知道修身苑插手不進,就把手插到苑裡慣常採買藥材的藥舖子去。最近她在幫三郎調養身子,的確是個難以嚴防的死角…若她不懂醫的話。

把我當成尋常婦人…馮二郎你真瞎了狗眼!

頭一回,她湧起了鋒利的殺意。只是她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個檻,才只是咬緊牙關飄然而去。

她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探查這個荒謬愚蠢的毒計,公爹和婆母有沒有插一腳。她怕查出點什麼,就生生越過自己嚴守的理與禮的門檻。

回到修身苑,從桃樹林深處踱出來,她表面上已經平靜了。吉祥如意已經習慣姑娘常常去桃林徜徉徘徊,老半天不見人。看到她走過來,只怕她累著了,忙著送茶倒水。

她行若無事的交代了,藥材採買先停了,家用有點緊…反正還有些庫存。吉祥如意倒是沒有起疑心,打小兒姑娘就是家裡的小神醫,下人有個頭痛腦熱都是來求姑娘看的。姑娘能那麼溫溫柔柔的說一不二,當那麼多年的家,端地是恩威並施。

這個恩,倒是打賞少,而救疾多了。

她悶頭查了一遍藥材,既有庫存都無異樣,有毛病的是最近採買回來、她還未整理入庫的新藥材。

是種內宅不罕見的慢性毒藥,粉狀、略苦、微有金屬腥味。名曰「送君千里」…可惜好聽得只有表面。這種慢性毒藥發作似傷寒,日漸加重,會拖上好久,時好時壞。劑量累積夠了,就一命嗚呼。

芷荇相較其他,於醫毒一道,最為專精。實在是因為她娘親一直纏綿病榻,以虎狼之藥延命,故而很是經心。

比起醫,她還更會毒呢。

但她終究不是那種能夠狠心傷害人命的角色,處理掉那些有問題的藥材後,她讓和二郎的人虛與委蛇的看門婆子,給個偶遇的機會,反正是不義之人,下人賺點兒零花,儘可心安理得。

二郎倒是欣喜若狂的見到她了,可惜弟媳執禮甚恭,沒能有什麼進展。但第一次嘛,一來二去,比起那個活死人,他的機會大得多了…

只是他回去想跟嬌滴滴的通房丫頭巫山雲雨時…居然不行了。

芷荇倒是規規矩矩的待在修身苑,琢磨著藥膳--繼外祖是個生意人真不壞,人面廣,來源清楚明白,銀貨兩訖。裡面的人脈門道,也不是官家世族摸得清楚的。

他家三郎,早年那頓打沒好生調養,又受許多折磨。雖說底子好,眼前年輕血氣旺又練武不懈,所以看起來還行。但這內傷病根埋著,中年過後必多苦楚。許多將軍以至於英年早逝,甚至絕嗣,往往就是因為少年時太過折磨、疏忽了內傷病根的緣故。

自家夫君就心疼不來了,誰管那個蛇蠍心腸的二伯舉不舉,被灌多少苦湯頭…橫豎清心寡慾兩個月就好了。

至於會不會有心理陰影,該舉而不舉,關她什麼事情?那是公爹婆母二嫂該急的…二伯還沒兒子呢。

沒讓他斷子絕孫就很好了,別指望她是個慈悲為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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