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月 之四十七

來時兇險,歸途更是萬般不平安。但在離京不滿百里的偏僻山道時,遭遇了最險惡的埋伏。

三郎只掀簾丟下一句話,「待在馬車上,千萬別出來。」,立刻砍斷了車轅,讓已然受驚的馱馬竄走。

情勢是不太妙…對方有二十幾個,他與暗衛加起來不過七個。但這樣隱密策劃的路線會被仇敵知曉,這些人之中必有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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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刺客們已經疾衝而來,身手靈動,看起來都是高價做人命買賣的。

可惜,他們錯估了暗衛,更把他的身手錯估得更離譜。

狹道相逢勇者勝。他呢,不算什麼勇者,但他缺乏驚恐或興奮的情感,自衛殺人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影響,甚至還能分心旁顧所謂的「自己人」有露出絲毫異常。

但他終究不是全知全能者,並沒有防範到攤在車旁,嚇得失禁的車夫。

那車夫突然暴起,撞開車門,拔起明晃晃的匕首…三郎剛腦袋一炸,就見那車夫用同樣快的速度從車裡飛了出來,撞塌了車門,還止不住去勢的砸在山壁上,好一會兒才緩緩滑下來,癱軟在一旁。

這突來的變故讓激戰的雙方停手了幾秒,刺客們突然撲向馬車,三郎領著暗衛結成互為犄角之勢防衛進攻。

坐在馬車裡的芷荇非常不安。可以的話,她也想幫點忙…可她低頭檢討自己的武藝,不禁喪氣。她會的功夫靜態居多,內家功夫不俗,但囿於年紀和不夠苦練,也就刨刨樹吧。想刨人?要命中要害,身手不夠矯健。刨偏了,頂多就帶點傷吧,頂什麼用?

十八般武器…她使得最好的就是棍術。刀法劍法會一點兒,花架子好看,但沒實際跟人交手過。到底成不成,她也很沒底。連她使得最好的棍法,她都信心不太夠…何況這臨時的,哪來的棍啊?

果然天賦太差…白學了十幾年,臨到用時,才發現頂多在內宅保住自己不吃虧而已。既然如此,還是乖乖待著,不要出去添亂吧…

只是她都這麼自覺了,誰知道車夫會帶著一身騷臭味,舉著白晃晃的匕首闖進來…哪來得及想什麼招不招式的,她只來得及飛出一腳準確的踹在車夫的肚子上…誰知道人踹走就算了,還把車門給帶飛了。

聽著外面刀劍聲越急,越來越近,她擔心三郎擔心得坐立難安。莫添亂莫添亂…她不斷的警告自己,用畢生的修為勉強的坐穩不動。

就是太焦躁了,所以又有歹徒從那個失了車門的地方竄進來時,她未免就忘記留幾分力,一托肘擰出五個血洞,逼那不識相的東西掉了刀,這一腳踹得更狠…乾脆的塌了車門旁的柱子,那人根本黏在山壁上扮壁虎。

「芷荇!」三郎驚怒的吼。

「…我、我沒事。」她看著半塌的馬車,悶悶的回答,「你小心。」

三郎越發不留情,原本想留的活口根本就不要了,全殺乾淨以後,他焦急的拉開車簾…芷荇大大鬆了口氣,對著他微笑。

一旁的暗衛默不作聲,內心卻有無數戰慄的吶喊。馮知事郎絕非善類,大夥兒都知道。誰知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嬌嬌弱弱的馮夫人更兇殘啊!那車夫還有半口氣,黏在山壁上那一個已然骨碎筋柔,花了老大力氣才拖下來…脊椎、頸椎,寸寸斷裂,死得不能再死。

回頭看看半塌的馬車…這是一個怎樣暴力極致的境地。

「他們還好嗎?」芷荇有些擔心的問,「我就踢了一腳,應該…沒大礙吧?」

三郎睇了暗衛們一眼,接過話來,「沒事兒,暈過去而已。只是得帶下去審…車夫和馬車是誰安排的?仔細查。」

暗衛們很乖覺的把話嚥進肚子裡,心底的怒氣也升騰起來。格老子的,差點背了黑鍋…這馬夫是洛陽雀兒衛安排的,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狀況,當然得查,好好的查!

幸好夫人給你留了半口氣。暗衛們獰笑著折了折骨節,把那車夫捆得跟個粽子似的,嘴裡還很講究的綁了,咬舌自盡什麼的,想都別想。老子們的清白都在你身上呢!

三郎寒著臉,扯開未毀卻有些卡住的車門,小心的抱著芷荇上馬。

「…我沒護好妳。」他很自責。

「呃,其實吧,雖然不敢給你們添亂,我護住自己的本事還是有點兒的。」芷荇小心翼翼的說,她想回頭看那兩個被她踹的人怎麼了,三郎卻將她抱個滿懷,不給她看。

其實他也不太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甚至不知道為何有些生氣和惶恐。芷荇比他想像的還武藝高強,只是不自知而已。

他不想荇兒知道這個。

或許吧,他是害怕。他害怕荇兒也繼承了傅氏剛強決烈的性情,他害怕荇兒知道了其實不需要他。

「…太危險了,以後我還是自己出差辦事吧。」終究他也只這樣低低的說。

芷荇變色,而且委屈。明明我一直乖乖的,一點亂也沒有添,為什麼?!

「你明明答應我,死也帶我一起死!」她難得的高聲發怒。

像是心被撓了一下,又酸又疼又舒服。

沈默到芷荇快抓狂的時候,三郎終於輕輕嗯了一聲,「…好,我永遠都帶著妳。」

就如三郎所承諾的,他一直帶著芷荇,到處執行欽差御史的職責。在秋天來臨前,三郎親自監斬的皇親國戚與大臣累計已有九十九人,所抄之家不計其數。

也因此獲得了一個「冷閻羅赤鍊蛇」的渾號,朝臣遇到他無不臉色大變的繞著走。

當然,也被參得亂七八糟,足可壓垮御案。照上面所列的罪名,足夠他連誅九族個十幾次。

但他不在意。

為了佈置這一天,皇上裝瘋賣傻到現在,想辦法把情報路子拓展開來,才能雷霆一擊的迅速拔除當前最緊急的、幾乎要成型的外戚之禍。

砍腦袋很簡單,但是砍完腦袋的後續人選和善後,非常不簡單。他和皇帝沙盤推演多少年,這才佈置完成並且執行到底。

這個「暴酷」的身後名,絕對是坐實了。總算是給後世史官找了點事情做。不然他這「奸佞之臣」,實在太沒有東西可以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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