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 之四 北之狼族(一)

之四 北之狼族

我從來沒看過郎先生生氣,所以我真的被嚇到了。

他將來襲的式神毀個一乾二淨,臉色鐵青的抓著我的胳臂,「妳這個…妳存心氣我是不是?!」

我嚇得瑟縮,不知道為什麼觸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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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了大鵬混鬧了一場,我真的徹底反省過了。所以後來來找麻煩的「人」,我都沒怎麼出手,消極的忍耐,希望他們鬧夠了就走。

事實上,我這麼一鬧,的確是引來很多麻煩。禍種出世必有大災,這是誰都懂的。但禍種也是種奇花,千年難逢的寶貝。讓有能者收了去,或煉丹製藥,或修煉法寶,甚至打造武器都會內蘊強烈的靈氣。

雖然禍種已經枯萎,但依舊寄生在我身體裡。是郎先生和各方交情都好,處世圓滑,我又一直隱居嬌懦,無甚作為,這才容我偷生到此時。

那外道雖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但我居然一擊即擒,甚至可以禁制令虛幻之鵬帶走…眾生或憂或喜,不免來試探觀看。

但礙著郎先生的面子,出手也不會太重。有時候我忍著被打兩下,對方就會收手,有的還會道歉。

今天派來的式神是兇了點,我被抓破了臉皮。但也不是什麼大傷,只是有些狼狽而已。

他氣成這樣,我不知道我做錯什麼。

「傷成這樣…傷成這樣!」他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頰上淋漓的抓傷,「我給妳信香是作什麼用的?!妳就不知道喚我一聲?妳是否存心…」

我這才算是有點明白。「…郎先生,我不敢存心氣你。已經給你惹了太多麻煩,你又有事要忙…」

「夠了!」他喝道,我立刻把嘴閉起來,不想讓他更生氣。

他取了藥來,抹在傷口上,一陣陣刺痛。我咬緊牙,省得痛出聲,只是忍不住淚在眼眶裡打轉…半是痛,半是委屈。

「…我忒暴躁了,不該這麼大聲對妳。」他聲音放輕,「妳是我照顧的,相識都七十餘年了。到今天還是如此見外…我真有幾分傷心。」

我想開口,終究還是閉上。我和郎先生,無親無故,說起來僅算是萍水相逢。但他一手照顧著我,我卻一點回報也沒有。

他雖然沒提過,但我也知道他一直很忙,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拘束的。我拖累他已經很久了…我也知道,我傷癒可以自立的時候,他考慮過放下我。

那時他將我送去一個人間友人那兒,那家人待我甚厚。那時剛有郵政儲金不久,他就把郎家賠償的財產盈餘都存入存摺裡,替我把後路都想好了。

那夜我雖然抱著存摺哭了一夜,但我一個字也不敢抱怨。

郎先生已經為我做太多了。

哪知道隔了三個月,他還是來帶我走。從此他就一直照顧著我,如此七十餘年了。

我忍著不敢哭,他也無言。就這麼沈默了好久。

「…朱移,或許妳覺得無親無故的託依在陌生人手底生活,很是難堪。」他終於開口,「妳之前是先生家的小姐…我不過是個粗野無文的半妖。」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一嚷出來,我就哭了,「是我拖累郎先生…」

「再別說什麼拖不拖累。」他低了頭,輕嘆一聲。「坦白說吧,我一生愛花,只惜花不言。說來難為情,也恐薄了妳。實在我無禮的將妳當成解語花,所以愛惜養護。好聽的話我不會說,但誰敢傷了妳,我都不同意的。」

抓著他的衣服,我眼淚一滴滴的落下來。我個性狷介若此,連委身相許都辦不到,但郎先生這樣尊重愛護的照顧我這麼久,卻也從不求我什麼。

「…別再把我當外人。」他沈重的嘆口氣。

「好…好的。」我點頭,淚如雨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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