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 之六 貶仙(一)

郎先生推門進來,「怎麼還在家裡?今日踐春呢,送花神可是閨房大事。」

我正在梳妝台前奮鬥,白了他一眼,悶悶的說,「不去。」

他看著我,臉孔微微抽搐,使足力氣在忍耐,當然我也知道他表面工夫實在出神入化,可惜我們認識太久,又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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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襄撲進來,「姑娘,今格兒的瓶花還沒插呢~」理所當然的往我身上剪花兒去插瓶,郎先生終究忍耐不住,放聲大笑。

我只能無語問蒼天。

碁宿不愧是天仙,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可以「對症煉丹」,這可不是每個仙人都有的本事。我這破病身體,一半讓禍種寄生,花根已經蔓延深種,一半卻是完全的人類。任什麼高明大夫看了都棘手,不管什麼種族。

想徹底拔根是不可能的,只有還有一點殘存根鬚,即使已經枯萎,禍種依舊生命力強悍。就算能徹底拔除,我左半身大約只剩骨架了,自然活不成。用藥也艱難,人類和妖族的都效力減半,而且妖族的藥不是人類受得起的。

但碁宿卻從根本下藥。

禍種之所以出現,乃是因為天地積存過多的邪氣,從中孕育出來的。這種邪氣似精怪而非精怪,似魔而非魔,無知無識,專以寄生生物才有本體可以吞噬。一般來說,能夠成為金毛吼的大殭尸,起源都是被這種奇異邪氣揉合地氣侵蝕的屍體。

但很偶爾的,這種奇異邪氣會入侵草木種子,尤其是花種,危害最烈。一但萌芽就擁有花妖的本能,能夠迷惑眾人諸妖,最喜血腥殘虐,靠吞噬其他生物壯大。上古時出了一株禍種,蠶食鯨吞了半個崑崙,管他神民還是妖鬼魔靈,胃口好得很,還是請動驕蟲才滅了。

之後禍種出世沒有出大狀況,實在是因為禍種靈性十足,不管是哪種眾生都對這種奇花頗感興趣,還沒來得及發揮血腥的本能,就已經被人爭相追捕,拿去煉器煉飛劍了。

不知道是禍種倒楣還是我倒楣,它要寄生也寄生在妖怪身上,捕食容易多了,偏偏寄生在脆命的人類身上,人類又不是很好的土壤,它無力完全寄生。誰不好迷惑,去迷惑郎先生的宗親,惹來一個見多識廣的半妖使者,燒到枯萎了。

若我乾脆死了吧,還可以蔭屍潛伏,將來說不定有機會改修金毛吼…偏偏我還活著,甚至還可以壓抑它。

真正倒楣的極致是,碁宿根本就不去管什麼人不人,禍不禍種。他乾脆的清除形成禍種的邪氣,修補滋潤殘缺的生氣。果然是天仙,見識不同凡響。

的確服了他的金丹以後,我的疤痕急速淡化,原本糾結暗紅如蚓的傷疤褪色很多,也比較薄軟了。所以我的關節不再那麼僵硬,也不會跛得那麼厲害,疼痛也減輕很多。

當然盤據這麼多年,不可能完全驅除所有邪氣。現在這種樣子我已經非常感恩了…最少我不會痛醒過來,或者抱著繃裂的傷口掉眼淚。

只是有個小小的後遺症。

那就是最早被邪氣寄生的倒楣月季花種。邪氣被清除,但生機被激發,原本的月季就開始欣欣向榮,更因為春日而蓬勃,長出細軟的枝條、嫩葉,最後還乾脆開起花來了。

照阿襄的話,我看起來就像是「開花的垂柳」。不幸月季有些微攀延性,左邊長不夠,攀到右邊來。每天我都要剪額前的花枝,不然看不到前面。

最讓人氣悶的是,妖怪真是毫無同情心。我慘成這樣,相熟的妖怪對我大笑特笑,花釵大娘還興沖沖的剪了我十幾枝花,之後我去她那兒逛時,我身上月季做出來的花釵,比尋常的貴十倍,居然供不應求。

郎先生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剪額前的花枝。

笑完他也覺得不好意思,安慰我說,「等花季過了,也就…」看著我的臉,他噗的一聲,摀住嘴。

「月季是多年生植物。」我沒好氣的說。

還是城主奶奶有同情心,委託她一個交好的月季妖,送來一丸異香異氣的丹藥。那是推快植物循環的丹藥,當天我梳了快一擔的月季枯枝,這才正常了。

只是每年春天,我頭上不免要冒幾根嫩芽花葉,也不免讓阿襄剪去插瓶。偶爾花釵大娘還來補貨…

真叫人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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