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 之二 瞌睡蟲(一)

之二 瞌睡蟲

這是個潮溼多雨的城市,地氣太暖,北國之櫻原本就難養下。但我屋前卻有棵野櫻,春來怒放,壓得枝枒都低垂。

當初我和郎先生一起看中這破敗居處,就是因為這棵野櫻。

美得這麼危險,像是下一刻就會委落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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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禍種寄生,我依舊愛花。郎先生說不定比我還痴。每每我若移居,他都會設法把舊居的花樹移過來,移不過來的,也移往山林,不讓人糟蹋。

所以每年野櫻盛開,他再忙也會硬擠出花期間的休假,住個幾天,直到櫻花落盡。

我和他,都是客居在人間,一直沒什麼安穩的時候。文明進展甚快,往往逼人移居。我曾住在墓園附近,指望可以安居段時間。不到十年光陰,繁華就到眼前,墓園還大舉遷移,蓋起豪華的飯店。

好不容易熬受過了施工驚人的噪音,來佈置飯店的所謂大師又讓人不安生。這年頭高人都自格兒封就行,學得似是而非,反而攪擾更甚。郎先生也煩了,終究把居處賣了,遷到年年淹水的社子島。哪知道也沒幾年,連這兒都蓋滿房子,郎先生氣極反笑,剛好讓這兒的野櫻迷住了,勸我來看看。

當初來的時候,這個原本雅緻的空中花園,所有的玻璃都破個乾淨,滿地灰塵,池枯草敗,屋裡還有橫死的女主人沒走。

但那株野櫻,讓一切麻煩都不算什麼。

我當天就住進來。雖然體弱,幫不起什麼重活,但我坐在櫻花下繡著窗簾桌布,看著郎先生一塊塊的換玻璃、施木工。他的傀儡只管打掃內外,整個木工裝潢都是他一個人做起來的,等水電師傅來的時候,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這原本是個溫室吧,我想。原本的主人將起居室設計成通透的玻璃屋,後面的臥室和客房才用原木打造。郎先生沒改動什麼,只是換上玻璃,洗掉屋裡和臥室的血跡,另用原木搭了個玻璃門外的前廊。

前廊可以乘涼賞花,後來成了我最喜歡的地方。只是我身體不好,坐不久罷了。

屋前屋後,郎先生辛勤的佈了不少花種幼苗,一兩年的光陰,就欣欣向榮、生氣蓬勃。我想這比任何居所都讓他喜歡,往往經月就來。

尤其是這個花季。

那天他來的時候,我不知道。幾日陰霾,意外的放晴。我坐在櫻花樹下,正在繡著一道複雜的滾邊。工夫大了,我有點頸酸,抬頭望著飄搖的櫻花,密密細細,如低語般,飄了幾瓣嫣紅。

心有所感,我輕輕哼著舊居孩子們的合唱曲,「春朝一去花亂飛,又是佳節人不歸…」

連珠淚,和針黹,繡征衣。繡出同心花一朵,忘了問歸期。

還有人能繡征衣,算好了呢。我自嘲的想。不清不白跟了個妖怪鬼混,我還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兒。

「怎不唱了?」郎先生突然出聲音,把我嚇了一大跳,臉孔漲紅了。

「…就隨口胡念。」咳嗽兩聲,掙扎的想站起來,他順手一托,像沒費什麼力氣。「幾時來的,怎不出聲?」

「妳在那櫻花樹下,圖畫似的,像隻小夜鶯似的唱,捨不得喚妳。」他輕笑,「還沒見過妳這麼慌張。」

有什麼好慌的?我自己也笑了。「規矩家的小姐,是不唱歌的。」

「我忘了妳是書香千金。」他一臉輕鬆,「幾時開的?」

「還沒大開呢,大前天才初訊。」我撐著拐杖,「廊前坐還是屋裡坐?」

「廊前吧,有什麼好茶賞我喝?」他坐了下來。

「最近沒什麼好茶,網路上我訂了風評不錯的梅酒,要嗎?」

「這個倒好,賞櫻飲梅。」他拉我坐下,「讓阿魁去拿就得了,送妳個小玩藝兒。」

他取出一個小玻璃瓶,一隻小巧玲瓏的蟲兒滾來爬去。樣兒有些像是比目魚,雙眼駢生,通體透明。

「…這不是凡人瞧得見的蟲。」我對光看了一會兒,「這是什麼?」

郎先生笑了起來,「這次南邊的事了,又遇件有趣的事兒。等等我告訴妳…好玩得緊。不過這瞌睡蟲很猾頭,妳先朝罐子上畫隻伯勞鳥,妳邊畫,我邊說。」

「我畫的東西都留不住呢。」說到這我就無奈,「上回答應畫給你的蚱蜢,沒來得及畫籠子,跑得乾乾淨淨,整夜整夜的吵死人。」

他大笑,「這是好還不好呢?算了,橫豎在這院子裡,晚點我自格兒去抓。這次有這瞌睡蟲作餌,伯勞捨不得跑的,放心。」

他說得那麼肯定,我也就將信將疑的喚阿魁拿畫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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