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 之二 瞌睡蟲(二)

我知道郎先生去南邊是因為一起妖族的家庭糾紛,但不知道內幕是這樣荒唐好笑,還曠日費時的糾纏這麼久。

郎先生說,南部某山有隻快修成蛟的蛇大王性好漁色,除了元配外,還娶了七房小妾,居然妄想娶赤眼狐家的狐娘子當第八房。

「赤眼狐就三姐弟,咱們住社子島,她家小妹還跟來喝茶,記得不?」郎先生喝了口冰鎮的梅酒,「這酒好哪,清爽。妳體弱不能多喝,但喝一兩口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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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好,可惜我多喝不得。「我記得,叫做青蓉,對嗎?」

「是,就是她。」郎先生坦率的笑,「纏人的小丫頭,跟她那多心眼的大姐可不同。」

我詫異的看著郎先生,忍著沒笑出來。果然他一點感覺也沒有,狐小妹的俏媚眼真作給瞎子看了。青蓉小姐看起來嬌憨可人,但心眼可一個也沒少。她硬跟著郎先生來喝茶,哪裡是喝茶而已?她就想來看看向來淡漠無緋聞的郎先生,到底窩藏的是什麼貨色。

想來她是安了心,再也沒來過了。

可歎郎先生這麼精明,居然沒看出她的心思。

「…狐娘子可是好相與的?蛇王百般追求只給他白眼,軟硬釘子都碰過,蛇王惱羞成怒了,揚言他看上的姑娘沒不到手的,還說要翻了赤眼狐的老巢…」

「這可糟了。」

「可不是?」郎先生捧著茶碗笑,碗裡蕩漾著蜜樣梅酒,「狐娘子是什麼人物?哪裡咽得下這口氣。這隻多心眼的狐狸嘴裡虛與委蛇,跑去跟蛇王的元配和七房小妾哭訴,還用上天魅哪…」

赤眼狐娘已經是快成仙的狐狸,天魅更非同小可。被魅祟的蛇王妻妾,新仇夾舊恨,差點把蛇王打死。清醒過來以後又捨不得,口口聲聲要替郎君報仇,開始招兵買馬。狐娘子也是個潑辣貨,恨這起妻妾敗女人面子,破罐子破摔,也找舊交助拳。

一南一北,兩幫女人就要火拼了,惹得妖族的老一輩頭痛不已,才央郎先生去疏通疏通。

「兩邊都沒什麼事情,只是爭口氣罷了。」郎先生笑道,「癥結就在那個躺在床上裝病的蛇王。」

「那你怎麼解決?」女人家就這點不好,綠豆大的動機,搞到潑天的殺意。

「我在探病的時候呢,朝蛇王的床底下扔了團雄黃艾草。」他低頭飲梅酒。

…蛇不就怕這個嗎?

「是呀,前一刻奄奄一息,眼見就要斷氣的蛇王,突然龍騰虎躍的跳起來,精神百倍的跑了好幾百丈哪…」他揚了揚眉,「原本殺氣騰騰的蛇王妻妾,更加殺氣騰騰…的去追他們那個裝死裝烏龜的老公,原本要打的架呢,也就免了。」

我聽得發愣,細想那場景,忍不住也笑出來。

「我去尋狐娘子,跟她說明,她笑得花枝亂顫,要我允件事情,她也就罷了。」

狐娘子說,她前幾年度雷災的時候,得一戶平常人家庇護。她有心還人情,剛好那戶人家的孩子有小災,但狐娘子故人師門的不肖弟子插手了,她兩下為難,請郎先生去幫個手。

「那戶人家,開著機車行。那孩子稀奇,居然是聚蟲的體質。」郎先生滿眼驚嘆,「沒聚別的,就聚瞌睡蟲。所謂相生相剋,孩子是聚蟲的,爹娘反而是剋蟲的,在家呢,萬般皆好,但出了大門,就一路聚著瞌睡蟲,走到哪睡到哪。」

這本來是小問題,頂多是上課打瞌睡罷了。白天睡飽了,晚上睡不著,倒也能用功,成績不算太壞。

但有個江湖術士卻把事情說得嚴重無比,說他跟了鬼怪,得要辦法事消災。家裡人不懂,又看術士說得有來有去,也慌張了,就花了大錢辦法事,沒想到孩子精神越來越差,連家裡的人都開始打瞌睡,精神不濟。

只好花更多錢求神拜佛,鬧了個雞犬不寧。

「…這些修道人是修些什麼東西?」我覺得很無奈。

「認真裝神弄鬼,一點都不懂,那也只是訛詐點錢財。」郎先生嘆氣,「一知半解,似是而非。若不是狐娘子交代別傷他,還真的乾脆給他個痛快。用驅鬼的方法驅蟲,反而越驅越多,弄到會傳染呢…」

「瞌睡蟲會傳染?」我吃驚了。

「會呢。妳沒發現,一個人打呵欠,其他人也跟著打呵欠?」他輕笑,「只是瞌睡蟲本來傳染力很低,讓那術士胡攪,傳染力反而增強,連剋蟲的父母都染上了。原本是小恙,結果成了大病,妳說這起江湖術士該不該死?」

待要不管,現代人開車行走,路上車水馬龍,一個弄不好,就會出人命。狐娘子託付了,也不好不辦。驅蟲容易,但讓那江湖術士居功,郎先生又覺得不甘心。

他外表正經溫和,骨子裡卻促狹。他演了齣戲,倒是嚇破了那個江湖術士的膽子,大約可以安分個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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