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語 之二 瞌睡蟲(完)

郎先生號稱「郎仲連」,人面極寬,各方都有點交情,妖族不消說,連魔族都有一點兒。

他將瞌睡蟲最喜歡的某種奇異酒母托在掌心,像是吹笛人似的引走纏繞在那戶人家的瞌睡蟲,然後悄悄的扔進了那個江湖術士的身上。

凡是被瞌睡蟲纏身的凡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抗體,還能應付日常生活,所以瞌睡蟲一直都不是什麼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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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術士據說是某名門正派的不肖子弟。雖然被驅出門牆,學得還是正統道術,不知道多少年不曉得瞌睡的滋味了,可說是沒絲毫抗體。若是少數幾隻,那還可以用道行熬過去,但遇到這樣滔滔滾滾的蟲海,也是毫無辦法的睡著了,那堪郎先生還幫他「加料」。

不知道郎先生是怎麼說動夢靨的,自識甚高的夢靨向來不睬任何人,遑論妖或人。但這次不但出馬了,還料理的很完全,那道士睡了百日,也足足讓惡夢糾纏了百日。

過去做過的每件虧心事都好好複習過一遍,還讓苦主凌虐糾纏…好在他師門道學真是厲害,保住了性命和神智,沒死掉或發瘋。

***

「等他知道,看饒不饒你。」我笑著說。

「不饒我的又不只這一個。」郎先生不在乎,「現在的孩子怎麼說的?嗯…我有朋友我最強?」說完他就到院子拔了幾根草,結成一個草籠,翻著石頭找蚱蜢了。

「找這做什麼呢?」我不解了,「這是虛幻的蚱蜢,十天後就消失了呢。」

「是呀。」他看著草籠裡蹦蹦跳跳的蚱蜢,「真看不出來,這樣栩栩如生,卻只是虛幻的。」他轉頭含笑,「夢靨跟人打架,傷了嗓子,需要幾隻活生生的蚱蜢來重塑。」

他垂下眼簾,清風徐徐,枝枒細聲喧譁,櫻瓣如雨。郎先生也好幾百歲了,保持古人的習慣,留著烏黑的長髮。在我這兒一向都很隨意,早解了馬尾。

在微寒的春風中,他的黑髮飛揚,眼神悠遠,看起來意態悠閒瀟灑。

「到我這個年紀,就不喜歡殺生了。即使只是幾隻蚱蜢。」他輕輕的說,「這個季節的蚱蜢就不好生活了,還去奪他們不長久的日子。」

所以他才要我畫幾隻蚱蜢來充數。

「這樣成麼?」我有點擔心。

「朱移的蚱蜢,是一定成的。」他回顏淺笑。

郎先生把草籠遞給我,翠綠新鮮的草葉上面還帶著露珠,我畫的虛幻蚱蜢,精神十足的嘹亮歌唱。

他把半盞殘酒遞給我,「大約喝上半盞無妨。」

我接過來,慢慢飲下。

這初春,因此滲了梅的酒香,櫻的緋紅,和虛幻蚱蜢嘹亮的歌聲。

那隻瞌睡蟲成了我的小蟲兒,養在罐子裡。我畫的伯勞虎視眈眈的瞪著瞌睡蟲,瞌睡蟲死也不敢出去。

於是瞌睡蟲在罐子裡,伯勞在罐子外,大道平衡,因此維持住了。

睡不著的夜晚,我將瞌睡蟲放在枕下,用我的清醒餵養他的睡意,相處得還算和諧。

櫻花凋盡的時候,郎先生又遠行了。隨著幾場急驟的春雨,這個四季模糊的城市迎來了蟬聲繚繞的艷夏。

翻著土壤,期待來春,與野櫻再度重逢。

(瞌睡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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