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鉤(月魄)

月如鉤 全文完

今日放學放得早。

學堂裡的學生幾乎都是農家子弟,先生也知道,學生們在春耕農忙時得下田幹活,囑咐他們要好好自修,早早的放了學。

小孩兒貪玩,相約就去撈泥鰍、打果子,只有虎兒規規矩矩的回家去,哪怕被同伴嘲笑怕娘。

「還有活兒要做呢。」他回答,「你們玩是玩,別往水深的地方去。大人知道是要罵的。」

「得了,小老頭兒毛病,碎嘴。」同學們嘻嘻哈哈的去了,他搖搖頭,提著書包袱,往自己家裡走去。

家裡離學堂約有半里遠,他一路走著,一路默讀著今天的功課。

月如鉤 第四部(六)

這一年,虎兒十四歲,長成一個眉清目秀,喜好讀書的少年。他除了去學堂唸書,放了學也幫著寡母下田,有著黝黑而健康的皮膚。

十餘年前的大變,寶珠一個婦道人家,還是把一整個家撐了起來。她一本個性中的勇悍,還招了娘家的幾個侄子來幫手,從三畝薄田起家,不但讓虎兒讀得上書,一家大大小小豐衣足食,甚至還比當初婆婆持家時多了數倍不止的家產,連草屋都翻成了瓦屋,儼然是個富裕農家了。

孤兒寡母原本就招人欺負,但寶珠這樣厲鬼爪下逃生的女人,還有什麼陣仗沒見過?

月如鉤 第四部(五)

緊揪著心,含著眼淚的寶珠趕著牛車,往東南急去。她焦慮數日,悲哀得幾乎無心飲食。幸好她在縣府的時候有些好心的大娘大嬸勸她吃些東西,善良的鄉民也不時送些食物來,但她依舊吃得少、睡得少,趕起牛車來,還有些頭昏眼花。

背上的虎兒呢喃了幾聲,給她一些勇氣。死便死吧,但她寶貝兒子怎麼可以這麼小就死?她寶貝兒子還要去學堂唸書,成家立業,娶媳婦兒。沒看到曾孫出生,她眼睛不願閉。

她要看著她的虎兒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她才能放心得下。

月如鉤 第四部(四)

狗兒最後火化下葬了。這件事情在純樸的農村引起很大的震撼和惶恐。村長和老人家們商量著,決定去找個道士來驅邪,但這算是一筆大錢,對貧窮的農村來說實在很吃力。

也有人說,這是狗兒家自作孽,和別人家應該是不相干的。

這些風言風語傳到狗兒娘的耳朵,她愣愣的坐在靈堂,眼淚撲簌簌的掉個不停。狗兒是她唯一的命根子,陳家也就這麼一個獨子。說來說去,她不該貪圖不用聘金,把楊花那個掃把星娶進門。

月如鉤 第四部(三)

楊花躲在祠堂的神桌底下,望著蒼茫的虛空。

抱著膝蓋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看著,所有的思想都凝固、窒息。另一種痛,痛到蔓延到全身,痛到她不能動。

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痛了。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這麼痛?痛到幾乎要龜裂、崩潰?

她真的龜裂了。乾燥沒有彈性的皮膚,像是大旱後的田地,裂了開來,露出底下腐爛而化膿的血肉。引來了許多蒼蠅,嗡嗡的像是黑雲一樣叮咬。

月如鉤 第四部(二)

時間感漸漸的消失,她越來越沈默。因為她這樣的骯髒邋遢,形容恐怖,沒人認真看她一眼,當然也沒人發現她的異狀。

她只有在問路的時候開口,聲音沙啞尖銳的像是鐵器摩擦,令人牙齦發酸。被她問路的人總會毛骨悚然,有的人隨便指了個方向,讓她多走了許多冤枉路。

或者說,爬過許多冤枉路。

月如鉤 第四部(一)

第四部 大難來時

她無助的躺在床上,含著眼淚聽著窗外婆婆的痛罵。

多病也不是她願意的。貧窮的鄉間,人人都是半餓著肚子。她原本就體弱,又因為過度操勞,流掉了兩個孩子,身體就更壞了。

這種嚴酷的年代,連年歉收,婆婆要照顧一家大小十來口,心情不好,她能了解。她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少了一雙手務農,卻多了張嘴吃飯,婆婆會生氣,她也明白。

月如鉤 第三部(完)

他祭起咒陣,將唐時困在光燦的火圈中,唐時嗅到一陣陣的雄黃氣味,感到一陣陣頭暈。

對,我已成蠱。每年端午節就像是要了我的命一樣。唐時站在雄黃火圈裡頭想著。我…原本是星宿之一,堂堂的貪狼星,卻淪落到比妖魅更低賤的地步。

居然會懼怕雄黃。

她暴怒了。這麼長久以來的憂鬱、絕望,一起爆發了起來。她無視相生相剋的雄黃烈火,一頭長髮飛躍著火星,她怒顏若修羅的衝了出來,金石俱焚瞄準了帝嚳的心臟。

月如鉤 第三部(四)

帝嚳,是天帝的嫡子,唯一的皇嗣,被尊為「天孫」。甚至代替過年老的父皇代理天帝一職,在神魔交戰,各天界不和的時刻,有過彪炳的戰功。

他果決,英勇,讓原本暮氣沈沈的東方天界氣象為之一新。

但是長年的戰爭似乎腐蝕了他,他變得越來越陰鬱,越來越殘忍,一點一滴的沈淪到黑暗中,等天神們驚覺的時候,他們原本英明神武的代理天帝,已經成了一個兇殘的怪物,完全以殺戮為樂。

月如鉤 第三部(三)

唐時感到一陣劇痛。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情,自從她成蠱之後,所有的五感都消失了,不知暑寒,無謂飢飽。

當然,她也沒有舒適或疼痛的感覺,只有無盡的虛無,和這片絕望虛無中,唯一還有感覺的強烈思念。

但是現在,她好痛。她跌跌撞撞的在芙蓉祠裡走著,連隱匿都沒有辦法,她抱住自己的頭,不斷的在地上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