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大明朝

望江南 完

承平三十一年,蒙古叩潼關。白身儒將周顧統領三軍,臨危受命,苦守月餘,蒙古膽喪,遂簽訂城下之盟退兵。周顧箭傷復發殉國,其妻曹氏自縊從之,帝慟惜,命合葬於潼關,永守邊疆,世人皆以「惟韓梁可比肩」(韓世忠、梁紅玉)敬之…

我說這是哪國的鬼扯。絕對是我家烏賊君編導的,真受不了。

望江南 之二十八

摸著他的眼淚,我真心酸得掉渣。他大病初癒就千里奔波,瘦得可憐。穿著藍布長袍,弱不勝衣,憔悴不堪。只剩眼睛還炯炯有神,現在也讓淚佔滿。

扶著他的傷臉,想著他喚我的「晚玉」…他把最後保命的王璽給我,我卻沒保護好,碎成幾片…

望江南 之二十七

姑且不論是休克還是昏迷,總之我運氣很好的在大腦短路時,沒挨最痛的接骨。皇帝說,我像是死掉了,倒在那兒任人宰割。本來「意圖弒君」足夠我誅九族…一來是我沒有九族,唯一的親人是不知道身在何處的周顧,二來是皇帝羞愧難當(我猜的),下了封口令,立刻把御醫請來接骨療傷。

我昏了兩天才醒來,抬眼看到皇帝(差點認不出來),心底非常痛悔。這個時機真是壞到不能再壞。

望江南 之二十六

後來皇帝待我就溫和得令人難受到極點。他帶我去看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還故意提周顧的點點滴滴。我這才知道,周顧在皇宮裡長到十五歲,提前行了冠禮才離宮,沒多久就去了西北守邊,才有十六歲時的驚世絕艷。

若不是他提及周顧的過去,我還真一個字也不想聽他說。原來周顧小時候那麼調皮、活潑。名為伴讀,太后卻視如己出,說不定比皇帝還愛。

望江南 之二十五

等我發現承平帝是個卑鄙無恥的傢伙,是我開始寫奏摺後一個月。

他下了道聖旨宣我進宮為女官,掌管御田,職位是司農吏。

歷代皇帝為了表達對農業的重視,開春都會親自開耕,當然早就流於形式。承平帝擴展御田的規模,並且模仿我在安樂縣時的實驗田,給我同樣多的人,意思就是要我在後宮繼續研究,想辦法完稿。

望江南 之二十四

我沒有想像中的緊張,反而有些興奮和放鬆。或許將近一個月提著心,終於可以一翻兩瞪眼,是死是活,有個塵埃落定了。

所以跪在皇帝面前時,我只覺得腿很酸、膝蓋很痛,皇帝的衣擺是黃色的…其他還真沒去想。

畢竟靈魂裡,我是個二十一世紀的人。讓我見總統我大概只會說一聲「哦」,不會有多少感覺,比不上見到基諾李維那樣欣喜激動。

望江南 之二十三

次日一大早,我們就進京了。宣旨太監把我安置在緊臨皇宮的一個小院裡,就回宮覆旨。

而急著把我召進京裡的皇帝,卻像是突然發了失憶症,就把我晾在那兒,一切供應俱全,還有兩個宮女伺候,我要求的東西很少有駁回的…除了剪刀之類的利器。天知道我只是想趁機惡補一下女紅,但她們不給,我馬上見風轉舵,改要求書籍筆墨,這倒是辦得很快。

望江南 之二十二

進京前,我們在驛站過夜。

結果沒有永樂帝,建文帝也是遷都了北京。驛站這兒地勢高些,遠遠可以看到北京籠罩在暈黃的煙霧中,想來是塵土飛揚。

水土保持破壞得太嚴重了。

每每天一黑,吃過飯我漱洗後就準備睡了。旅途中讓我最感不舒服的是,不能痛快洗澡。

望江南 之二十一

當天在州城過夜,照了銅鏡,我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不過吐了一路,蒼白疲憊、眼泡紅腫也不怎麼顯眼。幸好我的身分是商家婦,所以沒安排什麼服侍的人。連馬車都極為樸素,也不與宣旨太監同車。不然別說還能跟周顧見上一面,想藏起心思更是千難萬難。

我本來就是懶得藏心的人,周顧都說我七情上面。做人實在太苦,我學來學去都沒怎麼學會。

望江南 之二十

周顧大好,還是仲夏以後。他還是容易倦,但已經養出一點肉了。不然兩個都瘦得鎖骨突出,擁抱的時候互相硌得慌。

孫大夫被我煩不過,大喊大叫的說,周顧死裡逃生,必有後福。他底子好,只是如此重病、傷及根骨,得好好將養幾年,不得輕勞而已。叫我不要天天愁眉苦臉。

「周爺沒事,我都快有事了!」孫大夫大喊,「我都快煩出瘋症了!天爺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