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露之章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完)

趁著淘井引發的大案,司法署大查大整了幾次,裝回去的文件拉滿了五六馬車。蒼露帶著女史監察,共同封箱蓋印,一面暗暗搖頭。

這些妃嬪實在太嫩也太自信了…簡單說就是太無腦。這種買官賣爵,貪贓枉法的事情,怎麼就這麼擺在書房…真以為後宮是最安全的地方麼?

果然是個年輕的國家呀。雖然司法署更年輕,但銳氣正盛,又被君王暗地裡關照過,這些鐵證想挖出來…你們還是先節哀比較快。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九)

淘到第三十一個井,阿兀那回來了。

長髮糾結散亂,滿臉于思,身上帶著馬、血腥,泥濘和屍臭的味道。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低頭行禮的蒼露,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卻說,「幹得不錯。但也太晚了些。」

蒼露抬頭看他,「吾皇,現在是適當的時機麼?」

「其實不是,」他抹了抹臉孔,轉身走向浴室,「但我忍了二十幾年了,說不定也沒那麼多日子可以忍。」

蒼露默默的收拾他亂扔的斗篷、配劍,心底整理著要對他報告的內容。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八)

回宰相府的時候,後面跟隨著羽林軍派給他的護衛。

這是威脅?還是真的擔憂他的安危?鐘翟撫了撫頸側。武官常譏笑文官像是娘兒們似的穿著裙子,事實上是沿襲自馬雅學院的法袍。但他卻在法袍之內另穿了交領,別人以為他體弱畏寒,事實上是為了遮掩差點割斷脖子的傷疤。

他的聲音為了這傷因此有損,原本清亮的嗓子從此嘶啞。不是馬雅學院的駐留使違命相救,或許就死了。

駐留使因此被招回馬雅學院受罰,再派來的駐留使待他冷淡到有些仇恨。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七)

一在簡南妃宮淘出那些屍骸白骨,整個京城都炸窩了,喊冤的、指責的、辯明的,一疊疊的奏摺往議事廳送,還有人拍馬去親征的阿兀那那兒說侍寢陰險狡猾,栽贓邀寵的。

等看了蒼露寫去的信,阿兀那只笑了一聲,「我還等得不耐煩呢,現在才發作。」然後就把所有的人轟出軍營,下了死令,不經傳達擅入軍營者死。

等自恃身分的簡南使者的腦袋掛在軍營搖搖晃晃,這些貴族嚇得屁滾尿流,知道狂君是不講道理的,趕緊逃回去想辦法。

痛定思痛,這種事情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主要是看長史怎麼往起居注下筆。若她說所有死者都死了幾十年,遠在諸妃入宮之前,那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不過就是立威,靠皇帝撐腰嘛!眼下先給她點甜頭,暫時哄著,等事情冷了,鬆懈了,又不是只有井可以扔,薔薇花下埋得還少嗎?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六)

諭令才出,蒼露已經預先調好工匠,叫起當值女史,就要前往簡南妃那兒去。

當初阿兀那剛登基,還沒立王后,幾大貴族就把女兒送進宮來,請求立妃,頗有霸王硬上弓的態勢。阿兀那冷著臉都收下來,冊立的名號卻很直白,簡南郡的就稱簡南妃,竟是以地名為封號。又推新登基百廢待興,一切從簡,數妃一起禮拜王座,普宴一道,就算納妃了。

簡南妃是第一個點名的,可見簡南郡瑟拉家的威勢在眾郡之首。而且簡南妃的性子和阿兀那有些相像,若是男子必為梟雄,在後宮自為權后。其他的妃嬪都不敢輕掠其鋒,也都默認后座非她莫屬。

誰想得到那個庶玉牧羊女橫插一手,不但輕巧的坐上去,還生了個孩子。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五)

在外人眼中,蒼露的日程引起許多注意和疑惑,甚至有許多揣測。

但她似乎沒聽到別人任何有心無心的勸告或嘲諷,只是低眉順眼的過自己的日子,一兩個月後,眾人開始覺得狂君真是糊塗了,這兩道如此重要的諭令,卻給了這樣平庸的女人當裝飾。

每天天剛亮的時候,她就起床,梳洗更衣,跋涉到女史院的教練場。蒼露對這些天明即起的女史們頗為訝異。這是一群非常驕傲的女人,但的確用更多自律和刻苦來維持這種驕傲。

她們一大早起來,就用布條纏袖,先到教練場拉空弓數百,射完三壺箭--每壺三十。然後上馬小步蹓躂,等馬熱身過,就開始分區騎馬巡邏廣大的後宮。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四)

剛從王后那兒歸來,就聽聞這樣的噩耗,蒼露白著臉,覺得耳邊嗡嗡直響。

低頭尋思了一會兒,卻無跡可循。但外人只視為狂君,她可不敢。這段日子雖然不長,但對這位君王有初步的了解,表裡可不一致。

讓她最擔心的是,這位君王對待自己非常的狠,狠到連性命都無所謂。對自己狠的人,對旁人當然更狠。連育有皇儲的王后都這麼輕描淡寫的說,死了就算了,對別人更不用說。

既然想不通,她決心先放一旁,記錄著和王后見面的觀感。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三)

接下來的一個月,不說後宮整個摸不著頭腦,連蒼露都有些納悶。

阿兀那命她陪侍,卻沒要求她在執行職責。她頂多就是換上女史的制服--三重孺服,寬袍大袖的跟著一身戎裝的君主後頭,上朝理事,尋幸妃嬪,都不離左右。

想想人類的體力有限,阿兀那陛下又獨掌兵權,在外操練兵馬的時候居多,趁這有限時光撫平後宮宮怨倒也不怎麼奇怪…但往往他去探訪妃嬪,就把蒼露留在值更室,一辦完「事」,連澡也沒洗就帶著隨從和蒼露離開,長不過一個小時,短不到二十分鐘,乾脆簡單,毫不留戀。

蒼露閉緊了嘴,心底還是覺得異樣。

這些妃嬪或美或嬌,或清純或濃豔,放在碧羅殿必是眾星拱月的目標,國王必樂不思蜀。怎麼放到艾景森的後宮,阿兀那像是例行公事,去不高興,回不歡喜。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二)

當阿兀那陛下要求她履行「職責」的時候,她並沒有拒絕。

當初,趁虛而入的阿兀那率軍踏足碧羅殿,眾女官妃嬪或驚慌失措、或媚意委從、或痛罵鄙夷…她側身其中,只是疲倦又帶點希望的抬起頭。

十二歲入宮,在這荒淫宮殿裡已經待了六年。收養她為義女的朱約家,對她的命令是,成為女官最中庸者。

既不能太出色,在殿中攪起風浪和妒恨,也不能太糟糕,被打入浣衣局之類的成為賤婢,以至於失去女官資格,宮裡必對朱約家再次徵求秀女。

這樣力求平衡,實在非常疲勞。

[初稿] 蒼露之章 之一(一)

之一 終風且暴

阿兀那陛下將迎一個雅爾奎特學院的琅琊到後宮來,說起來似乎很稀奇,但對於這個剛愎自用、殘暴果敢、肆無忌憚的「狂君」來說,即使親自上門去搶來的,也沒什麼奇怪之處--雖然不可能。

沒有人敢當面詢問,但心照不宣--狂君是原稱恩利斯王國第五代王科爾的第六子,殘酷的後宮壓軋讓側妃雅恩恐懼,屢次懇求將阿兀那送去雅爾奎特學院讀書,卻直到在新年宮變中雅恩死亡,科爾陛下才遂了側妃遺願,將親眼看到生母慘死的阿兀那送去雅爾奎特學院,讓當時還不是院長的葛葉院士親自教導。

雖然雅爾奎特學院和艾景森狂君都否認,葛葉院長甚至鄭重公告,「神所親視一切國土,皆為雅爾奎特學院當輔佐之地」,但雅爾奎特學院和艾景森帝國在未公開的層面上,卻有著師生關係,雅爾奎特學院在艾景森帝國的附屬學校享受著使節待遇,則是誰也不敢說破的事情。

至於雅爾奎特學院院長親自教導「女史」們,更是公開的祕密。

但這個接受過女史訓練,甚至成績輝煌到足以成為琅琊,名為「蒼露」的女子,會引起軒然大波,卻是因為她的身分。

她是個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