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葉之章 之五(二)

我個人認為呢,說殺著太誇張,也不是屈彝院長的本意。

所謂的大軍事家和良將的差別就在這兒。良將只是善用兵馬,會打仗而已。軍事家就全面多了,簡單講就是知人善任,無不可用之才。

說到底,雅爾奎特院的人,都是書生,絕對不可能也沒打算出兵打天下,怎麼鍛鍊也比不上人家的精兵悍馬。與其花大把無用之功,不如把根本抓好,能守紀律、知進退,能夠封城自守就很可以了。

面對面廝殺不行,那就遠程攻擊吧。遠程攻擊還守不住,就棄外城退二城,耗吧。這可是靜雪山脈最高峰,別小看只比群峰高兩百丈。剛來的學生半數退學,就是沒辦法適應呼吸困難的問題。大半來自平原的兵馬要耗到習慣,起碼也要一兩個月,我們又不是死人,會給他們適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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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戰不行,騷擾戰還不行?騷擾戰不行,難道還不能動腦子使陰謀詭計,或者把豬朋狗友那些失敗品亂扔也夠嗆的了。

這是屈彝院長之所以是大軍事家的緣故。他知道這些書生的缺點優點,也知道怎麼去彌補,截長補短。更在教會的眼皮底下偷渡了八百年沒被發現…

說不定也有發現的,但不覺得這樣一年一度的祭典就有什麼用也未可知。畢竟派駐來的主教沒半個會用兵。

但仲夏祭前一天,天下亂局初緩,恩利斯派出的兩萬駐軍緩緩後撤,艾爾羅居然飛馬而來,我的心就涼了一大截。

幸好彩排剛完了,讓他撞見可不得了。不顧還穿著禮服,我上前一扯,「你來作什麼?」

「妳好說我?」他一臉疲憊憂憤,「明明說要給我信,結果信寄去給君主,我連張紙屑都沒。這幾個月亂成一團,我走不得,也不能通私信…除了那幾個外國人和修士,妳給我什麼了?」

哇塞,這怎麼聽起來有閨怨氣?我上下打量艾爾羅,真怕他是假冒的。

但依文先生已經瞪過來了。若不是院長交代過,他恐怕就開始轟人。而我現在的喉嚨乾如火燒,沒力氣吵架。

趕緊將他扯走,「來吧,我累足一天,去我那兒喝茶。」拿起腳要走,他卻飛身上馬,一把把我撈上鞍,衝回我那舊穀倉。

「你生什麼氣?」我也不高興了。

「我沒一日好睡,自然火氣大!」他的臉色整個鐵青。

「你…」原本坐在鞍前,我轉身想跟他講理,他卻一臉古怪的往後挪了挪。

我又沒得大痲瘋,他幹嘛突然退縮?是我身上汗味太重?

「…雖說仲夏,還是透心涼,就穿這麼少?」他很快平靜下來,皺起眉。

少?只是不穿十二重綢服,改穿禮服罷了。一年也就這麼幾天,可以脫掉重死人的十二重綢服,改穿窄袖箭裝,百摺長裙,不及腳踝,長髮梳辮。當然比十二重綢服少,只得一衣一裙,但可是遮得完完全全,沒什麼露出來的地方。

「我穿更少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見過。」他還親手脫過我的衣服,怕我中暑,還撕過我的袖子,那時候怎麼不嫌少…哦,我懂了。

啼笑皆非的問,「艾爾羅,咱們認識一年多,你突然意識到我是女人唷?」

艾爾羅咳了一聲,我笑了起來。「這有什麼?異性為友,多少會有這層尷尬。人就會有交媾的願望,不然怎麼繁衍?對著感覺不錯的異性偶爾起這念頭,何必罪己,別強人所難就好。社會規範對男人可寬鬆多了,你也不用太壓抑…」

「夠了!葛葉院士!」他大聲起來,剛好到了舊穀倉,他抓著我後腰腰帶下馬,「我已經跟妳說過了,我倆性別有異,不適合討論這話題!」

「你又來了。」我不滿的瞪他一眼。每次觸及這類的問題,他就不能從學術性的觀點理智的討論,這是他最大的盲點。

不過看他臉紅過耳,眼睛不知道哪兒擺,也就算了。男子實在比女人的臉皮薄。想想他焦急成這樣,一得閒就跑這麼遠來,我也心軟了。

「不是不想給你信,」我耐著性子解釋,「但這種時刻,我給你信,平添君主猜忌,何苦又何必呢?誰知道局勢會演變若此,這可是神諭弄不出來的變化…」

「神諭若連人心都推算得出來,就太可怕了。」他寧定了些,同我進屋,「我知道情非得已,但你們跟馬雅學院出這手,將來情勢更劣,無異飲酖止渴。」

「我會不知道?」我提起茶壺,艾爾羅卻接過去。

「妳生火吧,我去裝水。」

等他盛了井水掛在大鐵鉤上,先解了他帶在身邊的涼水壺給我解渴。「艾爾羅,我們是書生、學者。就算不為自己性命,也該為後代著想。全慕大陸的典籍知識幾乎都在這裡,遭了戰禍,我們仰愧千年來的前輩,俯愧後代所有學者。說什麼都不能攪和進去。」

他遲疑了一下,「妳別覺得我是受託還是有什麼心眼。雅爾奎特不如依附恩利斯。」

我知道他是好意,說起來這還是不錯的出路。但行不通的。「我自然不會有他想。但艾爾羅,那跟依附教會有什麼分別?這不是一國一廷,我們肩負的是上千年傳承下去的使命。以前我也覺得,知識這樣集中在一個地方是極度危險浪費的事情…但你瞧瞧現在這麼粗陋的社會制度,一味愚民,雅爾奎特還不是成了貴族圖書館?跟恩利斯綁在一起,戰禍若起呢?」

百感交集,想到我當初宣示成為院士的誓願,「誓以此身護衛雅爾奎特諸學尊嚴,不使斷絕,不使殞落。」

我們一起沈默下來,直到茶壺水滾,艾爾羅起身泡茶。「你們這群不要命的書呆子。」但他的聲音很溫柔。

至於我發現他剽竊我這段誓言,改成執法者宣示就職的誓願,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氣得我捶了他好幾下,可惜痛的是我的手。若不是他送了我幾本古帝國后妃教本,還真的差點絕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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