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之四十六

瓔哥兒陷入了水深火熱兼痛苦難當的窘境。

鄭五小姐大駕光臨了幾次,他那個史詩級的便宜娘熱情招待,造成的後果非常嚴重--史詩級的便宜娘對顧臨挑剔的更厲害,似乎和鄭五小姐達成某種默契,幾乎要結盟了。

這逼得他只能嚴令李大總管,只要是鄭五小姐登門投帖,務必要死死的瞞住謝夫人,給他封殺鄭五小姐於大門之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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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爹罵完他史詩級的便宜娘,又轉過頭來對他咆哮,痛心疾首的問他何以去招惹國公府小姐,要他妥善處理的時候…他真是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每次只要李大總管遣使來報,即使在吃飯,他也只能把飯碗一扔,撩起袍裾往外跑,不然這個超級自我中心的鄭五小姐就敢闖進來,直接攻擊謝府最貧弱的謝夫人。

有回他真的火了,不想理她,這位大小姐大剌剌的登堂直入浩瀚軒,用極度輕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詫異看著她的顧臨。

焦頭爛額,真的完全是焦頭爛額啊。誰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這個倒楣兵遇到鄭五小姐,才是真的完完全全扯不清。

還是用拖的,才硬把這位自來熟過度的鄭五小姐拖出去。氣急敗壞的對她吼,人家氣定神閒兼笑靨如花,「誰讓你不見我?你老婆長得也不怎麼樣。」

瓔二爺動真怒了,「我就愛我家御姐兒這款的,關妳什麼事情?」

「你跟她有什麼話說?」鄭五小姐嗤之以鼻,「無知又無聊的古代女人。你也真是沒骨氣,活得那麼憋屈。命運給你什麼你就照單全收?就不會抵抗一下,扭轉乾坤?虧你還是堂堂擁有五千年累積的現代人呢…」

瓔二爺啞口。哇靠,這小姐被穿越小說荼毒到病入膏肓了。現代人好了不起?在大燕朝現代人連屁都不是。鄭五小姐是有個好爹好娘好奶奶罩著,剽竊些詩詞歌賦不痛不癢,大約是沒把煉鋼和火藥方子背下來…也天幸沒有背下來。

吵了幾聲,瓔二爺疲倦了。他覺得和這個青番女嚴重溝通不良,代溝深得貫穿地球。他花這時間和鄭五小姐耍嘴皮鬼扯淡,還不如回家背書。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舉手投降,「妳走妳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人有各人的生存方式,妳愛怎樣就怎樣。至於我想怎麼活,活得憋不憋屈,完全不是您的業務範圍…」

鄭五小姐沈下臉,「…你怎麼還是不懂?在這破時代…你和我,才應該是最、最親近的人…」

「我可不這麼認為。」瓔二爺真的煩了,「小姐,我若是沒記錯,您老人家不但要滅日屠美,在那之前還誓言要收復台灣。我沒把槍…我是說拿弓對著妳射幾箭,已經是看在妳是個女人的面子上了。橋歸橋路歸路,拜託妳不要再來煩我!」

這樣的拒絕已經算夠直接了吧?!他也不是初來乍到那個人稱瘋傻的謝二爺了,磨了兩年有些彎彎繞繞也搞明白了。雖然誰也沒直說,但他也領悟到,鄭五小姐大約是想進謝家門…倒不是真的看上他,而是看上他這個「鄉親」的身分,不然名聲太破的鄭五小姐不知道會被塞到天涯海角,嫁給什麼阿貓阿狗。

可鄭五小姐卻說,「不走走看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瓔二爺炸毛,「…我結婚了啦拜託!跟別的女人有什麼好走的?!」

鄭五小姐反而寧定下來,果然沒錯,還是同時代的男人比較值得期待。「那又不是你娶的,是之前的謝子瓔娶的。」

敢情妳還要死會活標啊?!

「我對我家御姐兒很滿意,滿意得不得了!」瓔二爺落荒而逃,「感謝錯愛,只是我個草莓兵消受不起!」

但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啊。為了求她別再上門,瓔二爺忍痛簽訂了不平等條約:他在外跑關係時「巧遇」鄭五小姐,不會轉身就逃。

然後這個「緋聞」用飛快的速度傳遍京城,瓔二爺陷入極度焦頭爛額狀態。

不說老爹震怒的砸了貴重的澄泥硯,便宜娘極品到史詩等級的遊說,連琯哥兒都不怎麼諒解。那群文人朋友的調侃慫恿,更讓他應付得苦不堪言。

在這麼淒慘落魄的狀態下,他還得擠時間出來努力讀書,倍受蕭山長的蹂躪。

幸好御姐兒一直都那麼賢慧溫柔,沒有雪上加霜。只問了他一次。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鄉親」的孽緣,只含含糊糊的說在外不小心認識了。

顧臨沈默了一會兒,只笑了笑,就揭了過去,沒再提了。

瓔哥兒心頭的石頭落了地,他本來神經就粗,又非常信賴顧臨,苦水也只能朝她倒了,不然他真的快憋死。

顧臨總是靜靜的聽,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畢竟這不是她該說的,甚至連想都不該想。但不是她爹有很多姨娘,她的爺爺叔叔也很不少。這種女人固有的手段,真見多了,只不過是另一種引起注意的方式罷了。

要不怎麼那些嬌奢任性,常惹怒夫主的姨娘反而更被寵愛呢?好印象要一直維持下去,難。稍微有點瑕疵就會前功盡棄。壞印象反而容易,只要稍稍流露出點真情善心,就很容易讓男人心動、在意。

現在瓔哥兒就常常提起鄭五小姐,充滿抱怨,但偶爾也會說「她其實本性不是那麼壞」,只是「不識時務、不懂規矩,太過天真」。

微微的酸澀漸漸加深、擴大。對她越發挑剔刻薄的婆母,明示暗示的要她「識相點」,津哥兒畢竟只是記名,她依舊一無所出。

真的,若是較真起來,這點真可以休她沒得商量的。

國公府小姐畢竟不可能與人為妾。

但她還是沒對瓔哥兒說什麼。他也夠難的了,面對一團混亂,還用功不懈。誰都在迫著他,若連自己都迫他,秋闈在即,他怎麼考過這一關?

就算不中,也不該雪上加霜。

不得不說,蕭山長是個有本事的,瓔哥兒也真的下了死工夫。在焦頭爛額兼亂麻狀態的瓔哥兒,這年秋闈成了少有的一舉得中的舉人--雖然還是死守倒數第一。

謝府還真是雙喜臨門了…不但瓔哥兒中舉,在蘇州老家考舉人的珞哥兒也中了,名次還比他哥好看得多。結果謝尚書府差點門檻被踩爛了,幾乎都是來探口風的。誰都知道謝府嫡次子謝子珞是個有志氣有才學的,而且尚未訂親。

把謝夫人樂得合不攏嘴--雖然只能白樂著。珞哥兒是她親生兒沒錯,可打五歲起,就脫離謝夫人的管轄範圍內了,連親事也不例外。

但在如此薄海歡騰的喜慶氣氛中,正書房卻異常冷寂,謝尚書面對著他最得意的兒媳默默無語。

實在他也不想開這個口,但胳臂拗不過大腿。鄭國公都肯讓唯一的嫡女當平妻了,降尊紆貴到這種地步,他不想要,也不敢不要,卻不情願要。

顧臨半垂著眼簾,神情依舊很平靜,只是沈默得有點久。終究她還是說了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憑公爹作主,兒媳謹遵就是。」

換謝尚書沈默了。在他這個謹守禮法的老大爺們看來,納個妾室通房沒有什麼,但妻室獨一無二,斷然不可輕許。

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連琯哥兒都不讓娶的國公府小姐,卻進門當他嫡長子的平妻…永無寧日不足以形容,更嚴重侮辱了不離不棄扶持著瓔哥兒的兒媳婦。

「…也未必到這地步。我倒是沒給個準信。」謝尚書嘆息,「只是鄭國公提了這麼一提…誰知道是不是有啥貓膩。妳讓瓔哥兒安分點兒!沒兩個銅板不響…還不都他攪出來的破事!」

顧臨恭謹的告退出門,卻發呆了一會兒,才緩步走出書房院子。在外候著的甜白,看到少奶奶卻嚇了一跳。老爺是跟奶奶說了些什麼,讓一直很淡定從容的奶奶神色這麼蒼白?

「奶奶?」她顫聲扶住顧臨,這才讓顧臨清醒了些。

顧臨勉強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氣,「…沒什麼事,走吧。」

才轉入二門之內,就聽到一陣怒吼和馬嘶,鄭五小姐縱馬進了後宅,正在和瓔哥兒對吼,結果鄭五小姐毅然決然的從奔馬上跳下來,瓔哥兒慌張的接住了她,兩個人滾成一堆。

不樂壽,不窮夭…辦不到。現在我…辦不到。

嗖的一聲,甜白大驚的看著少奶奶飛簷走壁,掠過樹頭竹稍,一會兒工夫,就瞧不見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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