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 悸動II(完)

但那天晚上,恩利斯沒有回來。我等了一整夜,越等越訝異。我知道伊立丹非常不好對付,但他們可是UB啊。

遲疑的,我詢問了UB的幹部,他們冰冷卻不失有禮的告訴我,他們遇到一點麻煩,但詳情無可奉告。

試圖施展密語法術,卻被團體防禦法術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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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打聽,我只打聽到戰事陷入膠著,情形不太樂觀。

我哪裡都不肯去了,天天都在撒塔斯等待。傳來的消息卻讓人心情低盪到極點。每天都有UB的戰鬥者回來--在屍袋裡。

黑暗神廟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這不可能啊,他們有隨軍牧師薩滿聖騎,都可以設法復活,再不濟也還受死亡天使的祝福,不至於真的死掉的。

但撒塔斯被寡婦和母親的眼淚淹沒了。

UB不肯撤軍,每天都有小隊開進黑暗神廟。這我不關心,我的男人呢?我的恩利斯呢?但UB關閉了所以對外的窗口。

猛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對恩利斯施展過「追蹤偵測」,趕緊把符文石取出來…居然還有效。看到他顯示著在黑暗神廟的小點,我稍微寧定了點。

將符文石塞進懷裡,我沈重的回到艾蘭里,開始等。

只要那個小點還在閃亮,就表示他還活著。我絕對不要哭,最少不要現在哭。幾乎整天整天都在釣魚,我靠這個維生,因為我已經完全不去冒險者公會了。

我在等,等到那個小點熄滅,消失。

說服自己,這只是剛好法術失效,或被驅散。恩利斯沒事的,不管多麼艱困危險的戰鬥,他都會笑笑的,冷靜的去面對。他不可能會有事的。

但星耀卻遲疑的找到我。她穿著表示哀悼的黑法袍,後面跟著哭得雙眼紅腫的日影。看著相似的面孔,我真正的恐慌了。

她的男人還在,那我的男人呢?

「紅葉,」星耀下定決心似的抬頭,「恩利斯在黑暗神廟陣亡了。」

瞪著她,我失去了聲音。騙人的,不可能的。

據說,他們深入黑暗神廟,遇到突襲。恩利斯毅然斷後,被敵軍捕獲。他被虐殺的影像傳送到神廟外,在眾人面前被凌遲,連魂魄都被拖出來,扔進歡呼的惡魔群中。

所以,連可以送回來的屍袋都沒有。

我站起來想反駁,這太荒謬了。

但茫然走了幾步,我聽到風在啜泣。我想,我暈倒了。

我大病一場。

還滿慘的,整天都滾著高燒,模模糊糊的聽到自己在尖叫,爭辯,在往日的甜蜜和無盡惡夢裡翻攪跋涉。

奇怪的是,我一直沒有哭。

哭出來說不定就會好,但我知道我好不了了。

愛情真的會改變一個人,而且改變得非常徹底。那個零下四十度的星耀,居然會盡心盡力的照料重病的我,怕我難過,還不讓日影來找她。

我很感激,真的。

但一能起床,我留下一封信,就掙扎的回去西部荒野。

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就算心整個破裂,空空的連碎片都沒有,日子還是得過下去的。

我不能自殺。恩利斯知道一定會生氣的。更何況自殺又去不了他那裡。沒有他,什麼地方都一樣的。

突然很想念,非常想念西部荒野的海風。我想念懸崖上的蘋果園。有個小小的祕密,我一直想說卻沒說。

其實,我最大的希望不是錦衣玉食,有個顯赫威名遠播的丈夫。而是能跟恩利斯手牽手回去西部荒野的蘋果園,一起種蘋果。

平平凡凡,簡簡單單。

將來我們退休了,說不定就可以回家種蘋果。到那時就可以安定下來結婚,生寶寶,和蘋果一起生生不息。

第一個女兒就要叫做小蘋果。這我都想好了。

我回到西部荒野。

在死亡礦坑附近,有片坡地,很適合種果樹。媽媽的蘋果園就在那兒,附近只有一個鄰居,同樣也是果農。

我老爸是個窮困潦倒的學者,都靠老媽種蘋果養活一家人。老媽過世後,老爸接手,但他實在連我都不如。

不過,為了老爸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是把我送出去當術士。他一個人守不住,也離開了,跟著矮人去挖什麼古蹟,媽媽苦心經營的蘋果園,就這麼荒廢了。

挽起頭髮,換下漂亮的法袍,我開始辛勤工作。拼命工作有個好處,妳什麼都不會多想。當妳累到手臂都不像是自己的,除了吃飯睡覺,妳什麼也不會去想。

終於把佈滿灰塵的家打掃乾淨,破爛的屋頂修好,除光一人高的雜草,疏通淤塞的井…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在忙碌中,時間過得很快,轉瞬一年過去了。

我以為,終究時光會解決一切,看起來我真的太天真。

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一次真正的悸動,去愛上一個最值得的人。配額用完就沒有了。我終於獲得真正的平靜,荷爾蒙真的不再作怪,灰燼般的平靜。

但誰可以告訴我,心都沒有了,為什麼還會這麼痛?我學習那麼多闇法,到底為了什麼?

我不能用腐蝕術種蘋果,也不能用召喚儀式喚回恩利斯,生命虹吸更不能減輕每日輾轉反側的痛苦。

力量的本質,難道只有虛無?

***

不過,在這遍佈盜賊的西部荒野,身為術士還是有那麼一點好處。當那群土匪來掠奪的時候,我可以著實的給他們好看,鄰居的農婦也會拿出獵槍邊罵邊追。

我們倒不是好惹的。

但我很懶得跟人動手。之前我是痛苦系的術士,想殺人,都得自己動手。但我很懶,真的很厭倦鬥爭。

「妳叫妳的守衛出來砍啊。」農婦對我很好奇,雖然我實在提不起勁跟人交談,「妳不是術士。」

…我可以瞬發痛苦嚎叫,嚇得那幫土匪掉下懸崖,怎麼可能會有守衛?

但我心底一動。我已經徹底放棄冒險者的身分了…那堅持當個痛苦系的術士有什麼意義?當初是希望在團隊裡不拖累別人,現在只有我自己而已。

運送蘋果去報風城的時候,我順便去遺忘痛苦系的天賦。既然惡魔守衛威名遠播,那我試試看好了。

術士師傅搶劫了我一大筆學費,把裝著惡魔守衛真名的信封拿給我。

打開來,我困惑了一下。

維里斯?什麼怪名字。

我命令他,他也出現了。召喚惡魔守衛的副作用真強,我瞬間眼眶刺痛。

穿著鮮紅盔甲,手上拿著不祥的巨斧,膚色蒼青,大半的臉都被遮住了,嘴唇像是死人一樣發黑。

我挑剔的看著他。整體來說,體格還不錯。但惡魔就是惡魔,猙獰的很。但我靠近他一些…

我強烈的心律不整。

惡魔系術士付出的代價還真大。

熱淚湧進我的眼眶,讓我強烈的,強烈的想回艾蘭里。困惑的翻著手冊,怎麼沒有人提及惡魔術士會有這種副作用。

但是,又怎麼樣?去看看吧?又不是很遠。穿過黑暗之門,就有鳥點可以一路飛回艾蘭里。去看看吧。

最少去聽聽懷念的風歌。

我去了。坐在旅館裡,身後是我一言不發的惡魔守衛。抬頭凝視,亙古的風,燦爛的歌唱。

但吹口哨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眼底乾涸,宛如火焚般痛苦。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一開始遲疑,口哨吹得破破碎碎。漸漸的,熟悉而完美,像是吹過幾千幾萬次一樣。

然而,旅館裡除了我,沒有其他人。我的身後,只有剛喚出不久的惡魔守衛。

一滴淚滑過我的臉頰,如此滾燙。我終於,終於可以哭出來。我不敢回頭,我不敢。

緊緊抓著前襟,我不敢回頭。我哭到幾乎要斷氣,哭到幾乎淚盡而繼之以血。

終究我還是回了頭,淚眼模糊的看著變得猙獰恐怖的他。

茫然的,露出追憶的神情。他望著我,困惑的。「My…my lady?」

我哭,拼命的哭,抱著他不斷的哭。世間的一切,都有跡可循。我這樣的人會成為術士,說不定就是為了這一天。

為了可以將他召喚回來,回到我身邊。

我們回去西部荒野,繼續種蘋果。我當然知道不會有小蘋果出生了…但我很滿足。雖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很滿足。

身為一個惡魔術士,我感謝上蒼。這是個屬於黑暗卻看見光明的奇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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