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月季夜語 之二 入魔(三)

癱在床上的葉冷一聲不吭,滿頭滿臉的傷,一條腿已經上了夾板。

金櫻子知道他氣瘋了…不然早哼哼唧唧,撒嬌裝癡,撈點口頭便宜也開心。但她只一臉平靜的磨著藥草調傷藥,也不說話。

實在是金櫻子活了上百歲,和男人來往的經驗實在寥寥可數。雖說她十九就嫁人,但黃家少東本來是讀書人,溫和靦腆,又只剩一口氣。若不是金櫻子用她師傅僅會的幾招道術損壽十年來換丈夫的十日健康,黃家非絕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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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僅僅一年,說什麼柔情蜜愛哪有那麼簡單,何況之前根本是陌生人。小夫妻客氣得要命,連丈夫過世都還來不及感傷,就一頭栽入侍奉公婆、撫養幼兒的忙碌漩渦。

之後她的媳婦、孫媳婦都年少過世,她從少年勞碌到老,又普受地方尊敬,不免將所有的男人都看成子姪兒孫,就算讓禍種寄生,又和葉冷在一起,也改不過來。

對待男人她只知道一種方法:恩威並施。葉冷這個離不開她的倒楣鬼,也遭受了同等待遇。

摔個杯子本來沒什麼。但一來她覺得對葉冷有責任--畢竟讓他這樣不上不下的,終究還是自己。二來,她對葉冷很了解,給分顏色就開染房,深黯得寸進尺的精髓。這次容了他去,將來就更難管教。

但她沒意識到葉冷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倒楣的枕邊人。雖說已經如此親密,但對情愛,她實在比個十五歲的小女孩都茫然無知。

調好了傷藥,她正要抹上葉冷的額頭,恢復力氣的葉冷將她的手撥開,冷哼一聲。「上什麼藥?反正妳還是會打我,還有什麼好上的?!」

金櫻子卻沒發怒,只是輕輕嘆息,「葉冷,你脾氣要改改。現下你是人了,在家裡砸杯子不打緊,出了門去呢?沒事也惹出事來。」

「要妳貓哭耗子?」他更乖戾,「我看誰能動動我?!不要命的儘管來!」

「連我都打不過,還逞什麼強?」金櫻子冷冷的說,看他臉孔漲紅,也不想讓他更擰性子,「比我強的人多得是。你性情這樣浮躁,修道就不容易。這人身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他沒答腔,只是將臉扭到一邊去。金櫻子也不惱,只是就她瞧得見的地方抹上傷藥。

「平時要妳多說幾句話也難,只有這時候才嘮嘮叨叨。」葉冷忿忿不平,「還說要除惡務盡!」

金櫻子啞然片刻,不禁失笑。「咱們平常不常拌嘴?你罵了幾千次老虔婆我都沒生氣了,擱不住一句?你可聽過我跟別人說這麼多話?」她伸手輕輕將葉冷的臉轉過來,沾了點薄荷香氣的傷藥繼續抹。

冷不防的,葉冷拉住她的手,不顧腿疼,硬把她壓在身下。金櫻子也沒掙扎,苦笑著抹著他臉上的傷口。

葉冷抓住她的手,滿眼陰霾,「別管了,讓妳打這麼多年,死不了。」他欲言又止,滿臉掙扎,卻又死死的壓著她,像是怕她跑了。

是怎樣?這大剌剌的傢伙今天吃錯藥?

金櫻子轉思一想,皺起眉頭,「若你出遊的時候有了心上人…你知道規矩的。」

葉冷臉色都變了。雖然知道抓著也沒有,還是掐住她兩隻手,「沒有!他媽的!老子早就沒有了!喂,講理啊!以前沒遇到妳娶的那幾個,該離婚的我也離婚了,跟分手的我也分手了,妳答應我既往不咎!」

她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音。葉冷替李老太太送終以後,卻沒膽子去尋金櫻子報仇。沒了誓約束縛,他在人間浪遊得好不快活。附體的李阿大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又多了葉冷魔族有些邪氣的氣質,真真風流倜儻。

娶的女人恐怕不下於一打,更不要提露水姻緣。可男人薄倖,真是不分種族。他膩了就塞大把錢,把老婆一扔,跑到別處風流快活,另娶一個,惹了一大堆風流債。

人說夜路走多了會遇到鬼,他沒遇到鬼,卻撞到金櫻子…偶爾他也會覺得是報應。

他剛跟金櫻子在一起的時候,吹噓他妻妾成群,沒想到觸到金櫻子的逆鱗。金櫻子馬上把他扔出大門,說她從來不跟人搶丈夫,反而勸他男人要有擔當。

金櫻子想得也很簡單,她一生不靠男人過日,反而是她養著兒孫。但其他女人柔弱,需要當家的男人。她向來自食其力,何必去搶柔弱女子的丈夫?

但可把葉冷氣懵了。打也打不過,偏偏沾過禍種,他對其他女人都沒興趣了。在門首發愣了半天,只好咬牙離開。金櫻子以為不會再看到他了,沒想到一年後他又跑回來,鐵青著臉遞了一疊離緣書給她,離不了緣的…通常是已經老死,他又追不到陰曹地府去。

後來糾纏了幾年,金櫻子才跟他立了規矩,讓他進門。

「不然呢?」金櫻子狐疑的看他,「你這麼鬼鬼祟祟的。」

「…我只是、只是想問問。」他臉紅脖子粗的一扭頭,「怎、怎麼妳會肯跟了我?」

金櫻子睜大眼睛,噗嗤一聲。「這麼多年,你才想起要問?」她想了想,淡然的說,「因為你把我當成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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