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窗夜談 之十六 抓丁

我覺得拜託人代發文章很煩。某蝶不要再問我金毛的事情!

雖然從小到大一直沒人把我當成女的…對兩個阿兄來說,我的性別叫做「阿妹」,我最好的兩個朋友,我的性別,同樣是「阿妹」。

…但我終究還是女生啊!讓我保有一點隱私行不行?!肯寫出來是我佛心了,不要追究細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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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靈異故事了啦!其實這些很靈異嗎?我不覺得。活了二十幾年,勉強能榨的就這些了啦。明明想要簽名書的是許某人和紅茶,為什麼是我在講這些鬼故事…

想聽血肉橫飛恐怖到極點的鬼故事還是另請高明吧,我不會。別忘了,我是靈異智障,根本看不到。

結果說他們師門簽過保密協定的許某人,要我說說阿兄去當兵時,我被抓壯丁的事。

我先說,我一直覺得不過是非常逼真的夢,從頭到尾都沒人來跟我接洽,所以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被抓了壯丁。

事情是這樣的,我和許某人認識不久,兩個阿兄服兵役還沒回來。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做非常逼真的夢,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張開眼睛,我在一個小套房。心裡有一點點詫異的感覺,但卻想不起來有什麼不對。走出小套房,發現是個旅館,沿著樓梯走到大廳,只有幾個人在櫃台登記,旅館大門外是個紅磚小路。

天空很安靜的藍,沒有雲。沿著紅磚小路走過去,是個很大的廟,沒有看到神像,卻是壘得很高的「名字」。

為什麼我在這裡?

但這樣的想法一掠而過,在有人招呼我的時候就忘了。來的人是個斯文的先生,說頭兒要見我。

我跟著他經過了安靜卻擁擠的人群,走進紅磚造的小樓,裡面很忙碌,人來人往,最後見到頭兒。

大約四十來歲,留著整齊的鬍子,眼神很深邃。他表達了歡迎,說,人手很缺,還是盡快熟悉工作吧。

發給我的電腦,居然是簡體字。我雖然能讀卻不能寫,最少我不會簡體字輸入法。我跟頭兒說明,他一直平靜的臉孔露出一絲詫異,「在妳眼中是簡體字嗎?」

「本來就是。」我仔細看了一下,沒錯,缺胳臂斷腿。有時候我也會看對岸小說的。

他安靜了一會兒,「不管怎麼樣,盡快學會吧。若是這個不習慣,妳可以寫下來。」

我的工作很簡單,編輯一本通訊錄,並且校對其他同事的通訊錄。時間過得很快,等我回神已經下班。

回到小套房,那種詭異的感覺更濃厚了。然後我聽到鬧鐘響。

但是小小的套房裡並沒有鬧鐘。

到這裡我突然醒了。床頭的鬧鐘拼命的響。

每個細節都記得這麼清楚,真是太奇怪了。但我也沒想太多,不過是個夢,對吧?

但是到了晚上,我又做了類似的夢…可以說是續集。一樣上班編通訊錄、校對,但我已經能夠用簡體字輸入法了,工作進度快很多。

事實上,我並沒有什麼不舒服,只是奇怪連夢都有連續劇形態,而且,還是這麼無聊的夢。

可許某人得到假找我看恐怖片時,看到我卻嚇了一大跳。「妳沒有照鏡子嗎?妳像是得了病蟲害的白菜!」

姑且不論他那討打的形容詞,我拿了鏡子細看,才發現氣色真的很衰敗。

「大概是做夢沒睡好吧。」

他卻凝重起來,磨著我說是什麼夢。聽完他居然全身顫抖。

「笨蛋!妳被陰間抓壯丁了,妳不知道?」

「啥?陰間用簡體字?太不科學了。」

許某人也覺得摸不著頭腦,急急的跑回去找他師門的長輩求援了,然後又跑到我家…就是那次被阿姊嚇得奪門而逃。

他把我叫出去,跟我說,其實人是種有點糊塗的生物,總是很容易將不能理解的環境轉譯成能夠理解的。

陰間的景物,因為不能理解,所以在我眼中就成了最接近的現實景觀。小套房旅館什麼的,他不敢推斷,但是能肯定通訊錄應該是生死簿之類的檔案,而我認為是簡體字的,應該是陰間通用的文字。

「你怎麼知道的?」我還是一頭霧水。

許某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我爸就是被陰間抓壯丁。現在他在枉死城當文書。」

「…抱歉。」

當時我不知道問題有多嚴重,很久以後,許某人才告訴我當時有多驚險。他爸是道門,結果說抓壯丁就抓,而且之後真的無法還陽。

我這樣一個非道非釋的巫家小女孩不知道該怎麼擺脫陰間的徵召。當時他師門長輩都勸他別費心了,但他卻不想像失去父親一樣又失去朋友。

做了很多努力,最後都是徒勞無功。因為在夢中我只能感到違和的詭異,卻沒辦法明白我不該在那裡。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只是鏡中日漸憔悴。

直到有一天,鬧鐘響了,我只在小套房裡到處尋找不存在的鬧鐘,漸漸感到困惑,鬧鐘的聲音也越來越稀薄,我想的卻是該去上班了。

在我踏出小套房時,卻感到一陣暈眩。地震了。搖得好厲害。小套房崩解成六塊板子,然後我跌到深淵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表哥。每次看到他的光頭我都想笑。他一直很愛漂亮,喜歡留個小馬尾冒充藝術家,當兵前他哭了一場,就為了哀悼他的頭髮。

「阿妹!」他拼命搖我,害我好想吐。這震幅…原來地震是這個。

想喊他,但張嘴我就吐了。有潔癖的表哥卻沒有生氣,只是清理穢物,幫我換了件衣服,就把我背起來。

「阿兄,你怎麼在這?」那時候我有點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

「我放假了,阿兄被凹…他就是太老實啦。別說話了,妳在發燒。」

我還記得,表哥的背很寬、很結實,很有安全感。他就這樣一路背著我去醫院,走了很遠很遠。

醫生沒有找到我發燒的原因,只能住院觀察。直到第二天許某人才輾轉找到醫院,他都快哭了,完全忘記面對的是他的偶像之一,我表哥。

聽完許某人的陳述,表哥深思了一會兒。「許同學,謝啦。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但頂多只有半個救命之恩…嗯,允許你們交往如何?」

許某人滿臉迷惑,「跟誰交往?」

表哥老實不客氣的往他的腦袋巴下去。

我覺得許某人這巴掌挨得非常冤枉。他從來沒有發現我是女生。

後來?後來表哥用他半吊子的催眠術催眠我,沒有後遺症…大概吧。

我再次做夢的時候,還是去上班、下班。但回到小套房時,卻看到多出一個行李袋。

裡頭有好幾排的藥,叫做若定的安眠藥。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吃。所以我就一片片的乾吞…吞好久。

每吞一片,詭異的感覺就越來越重,等吞到最後一片,小套房的傢具全部不見了,空間越來越小,只夠我躺著。

這不對,我不該在這裡。

「我要辭職。」我喃喃自語。

然後我就醒了。從此再也沒有做過那個連續劇夢。

表哥仔細詢問我以後,非常滿意。他自言其實沒把握,怎麼也沒想到效果這麼好。至於藥片的暗示…表哥承認來自駭客任務。

…我覺得我能活下來完全是運氣。

之後許某人作了一次醮,算是正式替我辭職。阿兄放假回來知曉了,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只知道他作了一次觀落陰,而且燒了一紙文書。文書焚盡前我只瞥到最後一行,「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但不管我怎麼追問,他都不肯告訴我詳情,只是說,再也不會有這種夢了。

只能說,準備去觀落陰的阿兄,殺氣濃重,超級可怕的。

其實到現在回憶起來,我還是不太清楚到底是夢,還是真的被抓壯丁…陰間可以這麼做嗎?

直到我看了袁枚先生寫的「子不語」,才知道,原來我不是特例。

只是不知道陰間的標準是什麼,依舊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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