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君 之二十二

阿史那終究還是沒抵抗住誘惑,去聽課的同時,也勉強接受了授課。

像他這樣一個幼年接受過貴族教育,長大又成為精英斥候的軍人來說,系統式的接受完整的軍事教育是非常震撼的事情。比起其他昏昏欲睡的燕朝學員來說,他更能毒辣犀利的看出當中寶貴之處,無須李瑞的循循善誘和消化教導。

以前只是憑經驗和本能的軍事才華,經過系統化的課程,往往讓他恍然大悟,彌補以前他覺得疑惑和含糊的部份,讓他的軍事才能更進了一個大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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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很快的追上李瑞,在大會戰時開始勝負互見,成為可以勢均力敵的對手。

或許,李瑞主導的教院,只有這個異族精英斥候,才真正理解當中的價值。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用兵一直都是國家最主要的大事,而歷代的兵法卻控制在極少數的將門和師徒間,不輕易外傳,一直都是憂慮這樣的「國之大事」若落在居心叵測之徒手底,將彌大禍。

但李瑞卻把這樣的「國之大事」毫不在乎的公開於世,戮力培養。而這些矇矇懂懂的學員,就這樣傻傻的學,這些退役老兵,就這樣傻傻的教,最後都成為教院的教材,著書成冊。

獨獨李瑞一人,將是燕朝新生代將領的「教官」,而燕人向來講究師生關係!

「不是…」李瑞哈哈大笑,「不是你想的那樣。唔,不過這樣的副作用還不錯…」她笑著點點頭,「但主要用意不是這個。我只是覺得不安。若要死一大堆人才能培養個名將出來,代價未免太高昂。更不能指望幾個無師自通的將領護衛國疆。」

她指了指正在操練的學員,「我只是撒些火種下去。把知兵的火種撒遍邊關…」

阿史那冷笑一聲,「養出些白眼狼呢?」

「也有可能。」李瑞承認,「但總不會全成了白眼狼。而且當中總會有獵人,可以抵抗甚至獵殺白眼狼。我不相信靠道德仁義就能和平萬代…我也不相信有放馬南山那一天。」

安靜了一會兒,「最少,遊牧民族和農耕民族的戰爭永遠不會止息。北蠻子沒了,還有回紇。回紇沒了,還會有其他的部族…不會停止的。」

她當然知道,教院不會存在太久…如果她將來老了、死了,可能人亡政息。賢良屯也不太可能一直存在,永遠保持精神面如此犀利的哀軍。

現在教導的學生,很可能會散入民間,最後泯然於眾人。

但是,只要還有個火種在,滔天戰禍狂燃的時候,總會有人知道該怎麼辦,而不是束手就戮。

聽了她的解釋,阿史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瞅著她。當這麼久的斥候,他自信可以分辨出真實和謊言。但現在他幾乎覺得自己故障了…不然怎麼說明,這女人說得居然是真的。

「…妳若非是個野心抵天的騙子,就是聖人。」阿史那有些惱怒。

「都不是。」李瑞笑咪咪的,「我就跟我娘一樣,不過是道德魔人罷了。」

雖然阿史那不知道何謂「道德磨人」,但他的鬱悶都發洩在倒楣透頂的學員身上。作為一個斥候教官,他很稱職…而且粗暴。不管眼前是男是女,他老是讓他們用身體體認到他鞋子穿幾號。

和他教育風格迥然不同的李教官從來沒有干涉他,只是輕飄飄的提醒了句,「別增加非戰損。」

阿史那語氣很冷,「不會要他們的命,也不會缺胳臂少腿。」

在冬末時,阿史那教官建立起他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吸引了所有學員的仇恨值。不過繼幾次蓋教官布袋未果,反而讓教官打得鼻青臉腫的衝突後,學員只能敢怒不敢言。

這種民族仇恨加上教官仇恨幾乎要導致天怒人怨的頂點時,一直默默觀察的李瑞才放出阿史那身世的解釋。因為是對蘭鴦解釋的,所以增補得宛如演義話本,簡直感人肺腑盪氣迴腸,大大的降低了仇恨值。

連最恨北蠻子的那批民族主義者,都找到了良好的藉口--阿史那教官是突厥人,不是北蠻子。

於是,這個北蠻子精英斥候,正式被所有學員默默的接納了。

阿史那對此有了慎重的表示。他對李瑞說…「混帳!」

李瑞擺了擺手,「不用感謝我了。咱們教院就是個大家庭,忒包容的。我知道你個性彆扭…」

差點被氣死的阿史那憋了半天,用突厥語罵了一刻鐘,最後才用漢語說了聲,「屁!」

李瑞根本沒當回事,還是笑咪咪的。

被惡狠狠的坑了又坑,看到坑還不得不跳下去的阿史那,惱怒異常的在開春時回返了。只能說個性決定命運,誠不我欺。

他本來是發誓再也不去被李瑞耍的。但離開那個令人憋悶的刺青女子,他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那個貌似嚴肅,事實上膽大包天的李教官。

太令人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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