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歌 第十章

賓客紛紛涌入秋霽鎮,原本唐老爺子是開心得合不攏嘴,但是越接近喜事的日子,他的高興卻漸漸被驚疑取代。

因為前來的賓客遠遠超過他放出去的帖子,而且貴客們也帶了數十個門人弟子前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老爺、老爺,不好了!」打探消息的管家滿頭大汗的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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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的日子,你跟我說啥不好?」他一掌打向管家的頭。

管家妳著頭,愁眉苦臉的,「老爺,你不是要小的去打探打探?這打探出來真的沒什麼好啊……」管家開始鉅細靡遺報告探聽到的一切。

唐老爺子聽完,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江湖盛傳,太陰門門人將到唐府祝賀,而且已經在秋霽鎮出沒,有多人目睹了。容貌可以改,這玄天冰月掌是藏也藏不住的。

這災星的目標是,唐府至寶--血魄散。

「是誰放這種消息?」唐老爺子吼了出來,「血魄散?血魄散能作啥?那也只能去病延年,極普通的藥啊!咱上上下下誰沒吃過?就這幾年藥材艱難點,剩了那麼一帖,但過個幾年也有了!誰放的這種消息啊~~」

謠言止於智者,可惜智者並不多。

好好的喜事,弄得像是風聲鶴唳的戰場似的。唐家莫名其妙的遭此橫禍,只好痛哭流涕的找齊了各大掌門說明。

各掌門沉吟不語,唐老爺子哭喪著臉將血魄散拿出來,「請看,就是這個。這也沒什麼用處,治寒傷也不是專門,說生肌去疤,斷續經脈,倒是有點功效。咳,我不也當賀禮送過各位嗎?偏偏極普通的藥方子被傳得如此神奇!」他越想越氣,「我這就吃了最後一帖!」

「慢!」少林掌門止住他,「空穴不來風,吃了反而沒有餌了。」

「正是。」湘江上人點頭,「想來確實是謠言。但是多少不肖之徒讓這謠言引誘著,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來。不如在婚禮之上將這藥毀了去,以絕後患。唐老爺子放心,我等將盡力保全唐府喜事。」

唉,他哪裡、哪裡放得下心哪?天爺,他們唐府是造了什麼孽呀?

這件事情搞得人心惶惶,連墨陽和麗萍都知道了。

「不是我。」墨陽也覺驚疑,「我哪兒也沒有……」

「我知道。」麗萍輕咳兩聲,「就怕我們在這兒的行蹤給唐府惹麻煩了。恩將仇報是不行的,我們還是離開吧!」

墨陽倒是有些不舍。他在什麼地方過活都是一樣的,但是麗萍好不容易將身子養得好些了,從唐府離開,她可怎麼辦?

但是麗萍卻扶著牆站了起來,準備要收拾細軟。

「我來吧!」墨陽嘆氣,「我們這就離開。」

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他抱著麗萍,想要悄悄的從後門離去,他正要跨出後門,麗萍卻緊張的將他的袖子一扯。

「是奶奶。」麗萍張大眼睛,看到後門街上正在下馬車的的林老夫人,眼淚幾乎流下來。

啊呀,奶奶是認得墨陽的,這可怎麼好?

「莫大小姐,莫二小姐!」月兒看到他們,嚷了起來,「你們怎麼……哎呀呀,怎麼又要走呢?你們走了我會挨老夫人罵的!」

墨陽也看到了林老夫人,頓了頓,就讓月兒拖走了。「老夫人交代過,說什麼也要請你們喝完喜酒呀!而且四公子今天擺了詩宴,請二小姐一道去呢!他還特別交代要去雨湘閣,說那兒暖些。我們四公子對二小姐頗有心呢!」

墨陽和麗萍兩個人交換了憂心忡忡的一眼。

「墨陽,我們待到喝完喜酒吧!」麗萍低聲說著。奶奶也到了這裡,她突然有種非常不祥的感覺,她不放心奶奶。

墨陽應了聲,他也決意留下,因為剛剛讓月兒拖著的時候,他似乎看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人。

山雨欲來,果真風滿樓啊!

並沒有想像中的腥風血雨。到底唐家與武林各大門派交好,暗黑武林亦有所忌憚,連神醫林雙無的母親林太夫人都為座上賓,稍微有頭有臉的武林人物都不敢輕易出手。

林太夫人少女時亦為豪俠,嫁入林府才深居不出,武林耆老皆為知交,跟她過不去,不是跟整個武林為敵嗎?

外頭鑼鼓喧鬧,待在東廂的墨陽卻只專心的注意麗萍的動靜。

見了祖母不能相認,麗萍回房不免悲哀的哭了一場,原本體弱,這一哭又招了風寒,病得發燒了幾天。

好容易她退了燒,他不管月兒來來回回的三催四請,只等著麗萍睡醒。

「喜宴開始了嗎?」她睜開眼睛,聲音嘶啞著。

「開始一會兒了。」見她好些了,墨陽才略略放心下來,「我去就好了,妳……」

「不。」麗萍掙扎著起身,「我也要去。讓我遠遠的、遠遠的看一眼奶奶。」

「麗萍。」墨陽覺得心都要碎了,這些日子的恐懼比什麼都讓她害怕,「妳想跟奶奶回家嗎?」

怔怔望著他的脆弱,麗萍暗責自己的粗心。「不,我是你的人了。你若不嫌我拖累……」

墨陽望了麗萍好一會兒,綻出她這生看過最美麗的笑容,宛如月夜之下,牡丹漸漸的舒卷花瓣,艷放著濃郁的芳香。

「永遠在一起。」他低聲,抱起麗萍,他們往喜宴走去。奇特的香氣飄蕩,分不出是什麼花香。

「哎呀,大小姐、二小姐,你們可來了。」月兒笑著迎上去,時值黃昏,太陽已經西沉,而滿月剛剛要上升,「好香是不?老爺好下容易找到了異種山茶,就叫『月下美人』,現在正是開的時候呢!等月亮上來會香得更醉人……」

月兒話還沒說完,晃了兩晃,居然就昏倒在地。

麗萍也覺得頭昏,墨陽趕緊掩住她的口鼻。「這是『月下醉』,不是『月下美人』!」她大吃一驚,這花極為稀少,和「月下美人」非常相似,很容易弄混。她之所以知道,是家裡種了一棵,專門拿來當「千日醉」的藥材。

「取片月下醉的葉子來!」她自己噙了一片,也讓墨陽噙著。越往喜宴花香越濃,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人,等到了大廳,發現滿廳的人都動彈不得,功力較深厚的運內力抵抗花香,功力較淺的已經臥倒一地了,像是酒醉了一般。

只有一個僕婦站得直挺挺的,長年的面無表情,讓她的笑顯得很不自然,甚至陰森。

墨陽像抹鬼魅般抱著麗萍,悄悄的飛上了大樑,兩個人往下望。

「雲娘,妳這是何苦?」林太夫人嘆息著。

雲娘?她不是被鬼捕燕無拘捉去了?

「你們騙我。」她聲音乾澀,長年的沉默寡言讓她連說話都不太習慣,「騙我不殺道長。」

「靈虛不是我們殺的。」林大夫人搖搖頭,「他是讓移經換骨反噬,怨不得任何人。」

「騙我!」她恐怖的笑了起來,「你們騙我,我就騙你們!種這花好久了,好久好久了!一棵棵換掉,慢慢換掉……把你們騙來,殺!」

這個貌不驚人的婦人,居然策動了這麼大的陰謀。雲娘知曉靈虛已死,就殺了看守的人逃出來,無處棲身的她,因為看到唐府有「月下醉」雜在「月下美人」中間,就將自己賣到唐府。

雲娘的父親通曉藥理、奇門遁甲等各種雜學,也將這些盡數教給了她,要她輔佐靈虛完成一代絕學。長久以來,靈虛就是她的一切,但是他們居然把她的天,她的主宰給殺了!

視她為無用的僕佣是他們的失策,她要報仇!她要為她的天報仇!

父親說的沒錯,謠言才是最厲害的武功。她只是露個臉,施展了玄天冰月掌,這些江湖人就像無知的螻蟻,自願的掉入她的掌心!

雲娘恨恨的掃視全場。這些人……她說什麼也忘不了。都是逼死她的天的人!

但是為什麼鬼捕不在這裡?為什麼神隱不在這裡?

「殺妳,也一樣!通通都得死!」雲娘尖叫著,掌心凝出冰霜,憤怒地挾著巨寒,襲向林太夫人--

一道鬼魅似的白影飄下,和雲娘對了一掌,兩個人都往後退了好幾步。

只見來人面白若雪,一雙妖媚的眸子若秋霜、如冬月,唇上只有淡淡的櫻色。穿著銀白褂子,翩翩然若月仙。

墨陽?!他為何穿女裝?難怪她怎麼找也找不到。

「果然是妳。」墨陽冷冷的望著雲娘,在花園匆匆一瞥,他就懷疑是她了。

「為何阻止我?」雲娘激動起來,「他們害死道長,你的父親!」

「我沒有父親。」墨陽擋在林太夫人前面,「但是麗萍有奶奶。我不能讓妳殺了麗萍的奶奶。」他邪魅的一笑,「而且,靈虛道長是我殺的。」

逆子!全廳的人倒抽了一口氣。墨陽不但不認自己的生父,而且還光明正大的承認自己弒父!果然是邪派中人!

雲娘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尖叫著撲了上來。

墨陽擋了她三招,暗暗吃驚。靈虛沒有正眼瞧過雲娘,所以他不知道雲娘的武功恐在墨陽之上。

他未滿雙十,而雲娘已經四十歲了。她在身負絕學的父親身旁耳濡目染,內功修為己然可觀。太陰經也是她先參透後才傳授給墨陽的,只是人人輕視她是無用女子,她自己也自卑著,所以從來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武林高手了。

相同輕靈如鬼魅的掌法,相同陰寒歹毒的內力,同樣受著寒傷內噬的痛苦,不相同的是,雲娘求死,而墨陽有了牽掛。

每運轉一次內力就往死多走一步,而他還想跟麗萍一起活下去。

這點遲疑,讓他左支右絀,幾次險些落敗。

雲娘不耐了起來。她想死,她想死啊!她要殺了這個仇人,去找她的天!為什麼殺不了他?為什麼?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美得讓她忿恨忌妒的東西,眼睛一直瞟著樑上做什麼?

雲娘虛晃一招,飛身上梁,看見了麗萍。雲娘不知道麗萍是誰,但是墨陽卻瘋狂的襲向她,雲娘心中一喜。

「你的心上人?」她硬挨了墨陽一掌,吐出一口帶霜氣的鮮血,卻把麗萍搶在懷裡,抽出鋒利的匕首。「我就在你眼前殺了你的心上人!讓你嘗嘗我的痛苦!」

墨陽忘了要克制,忘了不能妄動真氣,他的精神凝聚的像是一點針尖,像是卷天襲地的暴風雪,將畢生所學都凝固在這一擊中。

匕首起落,劃過的卻是墨陽的臉頰,雲娘讓墨陽這一擊幾乎身首異處,唇角卻露出微笑。「你再也美不起來了……」

再大的忿恨也比不上這令人忌妒的美貌。最後的關頭,雲娘的匕首揮向了墨陽,而不是麗萍。

踫的一聲,雲娘的屍體落地,頭顱滾開來,唇角依舊帶著恐怖的微笑。

墨陽抱著麗萍落地,卻雙膝一軟,幾乎跪了下來,但仍緊緊的抱著麗萍,沒有鬆手。他用了太多的內力了,性命已燈盡油枯……

他,快要死了嗎?

「麗萍!」林大夫人叫著,在場的人還為了這場惡鬥發怔,聽林大夫人這一叫,終於驚噫了起來。

他們仔細端詳,卻發現麗萍的長相並不陌生,「你是那被捕下獄的萍蹤先生?」

麗萍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依在墨陽坐倒的懷裡不住哭泣。這場惡鬥提早耗盡了墨陽的生命。

「你不能撇下我……」麗萍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說什麼也不能……」

墨陽撫著她的發,心裡平靜。林太夫人在這兒,想來麗萍應該會沒事,他就算是死了,也……

「不要哭。別哭,妳哭得我心好痛……」他知道自己體內的霜冷不斷反噬,連麗萍的臉上都有薄霜了。

「你要去哪?你敢放下我,我、我馬上跟你去!」她掙扎著撿起雲娘的匕首,就算是恐嚇也不準他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就是……生死與共嗎?墨陽突然覺得好開心,好開心。

啊,紅燭高照,今天是成親的日子啊……

「唐老爺子,」他勉力扶著麗萍起來,「您就充當大媒,我跟麗萍會永遠感激您。」

還癱軟的唐老爺子瞠目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啊?」

「謝您了。」他的胸前有著霜白的血跡,卻笑著,笑得這麼艷,這麼美,左頰的傷口不斷的滴血下來。

「林太夫人……奶奶。」他和麗萍乏力的跪在她的面前,「請您允了麗萍和我的婚事吧!」

「我若不允呢?」林太夫人看著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殺手。

「這廳裡若還有站得起來的人可以阻止我,」墨陽笑得很不在乎,「我想應該沒有死傷。」

林太夫人垂下眼,看著滿臉焦急愛憐的孫女,「麗萍,妳怎麼說?」

「奶奶,我……」麗萍落下淚。她願的!她是願的!

「好了,別說了。」林太夫人揮手,「為了滿廳生靈,我就允了你們的婚事吧!至于你們的爹允不允……不想死就離妳爹遠一些!」

望著麗萍,林大夫人滿眼憐惜,用了極低的聲音說︰「月要中天了,這『月下醉』也要散了哪……」

麗萍哭著叩了頭,和墨陽相扶持著離開了唐府。

他們逃得很倉促,一路上都是墨陽銀白色的血跡。終於到了江畔,他倒下了。

麗萍撫著他的臉頰,知道他的寒傷已經要吞噬他整個人了。她不斷落淚,摸到了雲娘的匕首。

墨陽……你一定要活下去呀……

麗萍奮力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滴入墨陽的口中。她千方百計解鴆毒,就是為了這個。

她早知道自己活下去也是廢人一個,為了要將自己的血都給墨陽,所以才這樣努力的捱痛,一天天的捱下去。

傷口流不出血了,麗萍就再劃一道,她的手腕開始縱橫著觸目驚心的刀痕,直到再也流不出血。

墨陽,你一定要活下去……

她掙扎著,滾入江中。只要墨陽看不到她,就會以為她還活著,時日久了,就會漸漸將她淡忘,好好的重新開始。

「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教你了……」她沉入了冰冷的江水中,昏迷了過去。

這樣好嗎?你的娘子把血都給了你,跳江了呢!

娘子?不知哪來的聲音在墨陽的夢境裡回響著,他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哪。

林麗萍呀!她把她的血都給了你,好讓你活下去。本神和林府淵源很深,總是要管一管的嘛。

墨陽睜開眼睛,看見身邊有個穿水藍衣裳的人,瞧不出是男是女,一頭長髮也是水藍色的,顧吩間似有水光閃耀。

她在那裡,就要直達九泉了。

那人沒開口,只是指了指冰冷的江面,聲音卻在墨陽的腦海裡回響。

「麗萍!」墨陽想也沒想就跳下去,幽幽的藍啊……怎麼和那人這麼相似?

等構到麗萍冰冷綿軟的身體,墨陽不顧自己的寒傷,將僅剩的氣息灌到她嘴裡。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無人不冤,有情皆孽啊。幽幽的藍傳來嘆息。

讓她活!我死也沒關係!墨陽想開口,但泉湧的藍逼得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心中喊。

那幽藍發出清亮的笑聲。

以後會怎樣,我可不管。誰讓本神受林家香火百載,又蒙他們代我洗冤洗孽省麻煩呢?我這泉神,偶爾也是會做點好事的,只是救了你,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幽藍中混入了銀白,似有嘩笑聲,然後他們身邊竟然出現了許多人魚,歡騰得像是有什麼節慶,人魚將他們擁出水面,推上了岸。

墨陽揉了揉眼。那銀白的……應該是浪?一切都是夢吧?

但是就在他眼下,麗萍手腕上縱橫可怖的傷痕,居然一一愈合了,她原本慘白的臉孔,漸漸的回復了氣色,紅潤得像是初見面的時候。

「麗萍!」他的內息居然毫無窒礙?他一怔。

她動了動,「我……我沒死?」身上的劇痛像是惡夢一般,隨著天明消散無蹤了。

兩個人都披散著頭髮,穿著薄薄的單衣,胭脂首飾都隨江水而去,像是所有的過往也了無痕跡。

麗萍試著站起來,卻發現她居然……居然可以隨意行走了!

「誰是泉神?」墨陽牽著她的手,看著這片陌生的江岸。

「泉神?你說神隱泉嗎?那是我家後山的神隱寺供著的神靈。聽說只要爬上八千八百八十八個石階,取芭蕉葉寫上血書,泉神就可以幫人洗冤洗孽……當然是鬼扯。那些血書都是我們林家料理的,我妹妹神隱就是做這類的事情呀。」

蒼天……願意和他和解了嗎?墨陽望著和江水一樣清澈的藍天,覺得心中吹過了涼爽的風,掃盡了所有陰霾。

兩個人牽著手,相視著。墨陽頰上的刀傷收了口,卻留下了疤。

「還疼嗎?」麗萍不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墨陽卻只是神秘的笑著。

「比較有男子氣概了吧?」他臨水自照,倒是很滿意,「這樣就分得出誰是男是女了。」

是這樣嗎?麗萍望著自己的水影嘆了口氣。任何女人在他身邊都會失去女人的立場啊,就算多上幾條疤也……

「誰是相公誰是娘子很重要嗎?」她微笑。

「……一點都不。」

重要的是,兩個人還能牽著手,一起望著這美麗的朝霞,和耀眼的日出。

在幽藍的江底。

「泉神大人!」蝦師爺氣得胡須都翹了起來,「您就這樣把要上貢給龍王的回生水給那兩個凡夫俗子喝了!那要拿什麼上貢啊,啊?您跟人類的關係不能太近,您好歹也親自管管神隱寺,不要啥事都讓凡人幫您處理,這個……」

泉神好整以暇的坐在海馬車上,看著自己櫻花色的指甲,「上貢呀?我覺得龍王大概會很喜歡清蒸龍蝦,或者是活跳蝦?醉蝦?他一定沒收過整條這麼大的蝦子做的佳肴,而且還是修煉六百年的喔!」

泉神每說一句,蝦師爺的臉孔就白一分,「啊哈哈~~上貢嘛,還久得很哪,回生水是啥東西?不中用不中用,聽說龍王吃蝦會過敏,咱們還是慢慢找吧!」

泉神輕輕的嗯了一聲,「我跟凡人的接觸會不會太多了點?」

「不會不會不會……」

「我是不是該親自管管神隱寺哪?」

「不用不用不用,有那些凡人就好了。」

「你還會不會提這些蠢問題哪?師爺。」

「永遠不會︰永遠都不會……」蝦師爺的背上全是冷汗。

泉神露出了美麗的笑容,乍看還真的有點像墨陽。之後

里嘉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在西南的隘口,也有驛站,說起來也是熱熱鬧鬧的。只不過西南戰事之故,來往的商旅難免少了,熱鬧慣的村子不免有些清寂,這些純樸的村人有些無聊罷了。

看到村裡突然來了兩個陌生人,村人難免探頭探腦的想打聽。據村裡的小虎子說,他娘在河邊看到兩個被打劫的年輕人渾身濕淋淋的,就要他回家拿衣服,順便邀他們來村裡住。

打劫?村人倒是嚇了一跳。說他們這四川地方原有些毛賊土匪,不過西南戰事緊了,總有一屯屯的官兵進駐,毛賊也摸摸鼻子閃遠些討生活,再加上他們這兒歸唐大爺管,江湖人是不輕易來的。

怎麼有這種不長眼的毛賊惹到這邊地頭的?這許久未見的新鮮事兒讓忙著春耕的村人們都丟了農事跑來。

遠遠的,他們瞧見了兩個人兒穿著隨常村民的衣服,散著長髮,風一吹,衣袂發絲飄飄,那神色氣貌……

像是兩個仙人從畫兒走出來啦!

個頭小一點的那個,臉上那股書卷氣,一看就知道是有教養的人兒,長得俊雅清秀︰個頭高些的,倒是嫵媚動人,連唱戲的小旦都沒那麼好看,可惜臉上落了條疤,長長的橫過半個左頰,不過多了點男子氣概,才不讓人誤會是姑娘家。

村人躲躲藏藏的看著他們到了小虎子家裡,議論紛紛起來,連小虎子都被招過來一起蹲著。

「小虎子欸,那兩個公子……」村人趕緊遞上糖葫蘆賄賂,他們可是好奇到不行啦。

「我娘說,個子小些的是姊姊,還罵我沒眼珠。」小虎子接了糖葫蘆,老老實實的回答。

什麼?居然是一個姑娘一個公子啊!看起來是富貴人家,怎麼會來這種鄉下地方被打劫?

村人議論紛紛,自然有了許多天真的揣測,結論是--

這兩個人是私奔的,大約是「武林高手」帶著「落難小姐」私奔到他們這個村裡來。

小小的里嘉村靠近白苗,漢苗混居,想法純樸,原本就與規矩拘泥的內地不同。這種要到戲班子才看得到的大戲,村人們都當是很浪漫的事情兒。

「哥哥說……」小虎子滿嘴糖葫蘆,含含糊糊的,「哥哥說,他們身上的盤纏都沒了,想問咱們這兒欠不欠人手,他想幫忙春耕。」

就算不欠人手,還是家家搶人。實在是大伙兒閒到無聊,想看免費的大戲而已。

「我娘叫他們住下了。」小虎子吃完了糖葫蘆,舔舔手,「明兒個姊姊也想來幫忙呢!」

「小虎子他娘太詐了!」

「對嘛對嘛~~」

第二天,村人換蹲到小虎子家的田地邊探頭探腦了。

春耕是很辛苦的,得先駛牛將田地翻鬆,然後放水插秧。現在正是整地的時節,只見那個高個子的冷臉美少年把著犁,小虎子家的牛駑劣出了名,但吃了他一記冷冰冰的眼神,居然不使倔了,乖乖的往前耕田;那位少女溫柔斯文的微笑,也幫忙小虎子他娘整地,雖然不慣勞動,但也很努力。

村人好奇這對人兒的來歷,不時對他們身世推敲揣測,到最後簡直比說書精彩。

他們這兩個外鄉人,就這樣在里嘉村住了下來。

當然,村人隱隱約約的揣測和爭辯常常傳人墨陽和麗萍的耳裡--村人以為是低聲,不過其實隔著三條巷子都聽得見,他們只是笑一笑,什麼也沒說。

他們在村口搭了間草房,村人還都來幫忙。只是墨陽力氣奇大,動作又迅速,村人幾乎沒幫到什麼,只能遺憾的坐下來幫忙吃帶來的落成酒。

「你們可是……成了親?」小虎子他娘還是好奇的問了。

「我們成親了。」麗萍笑笑的回答。

說是成親了,可這對外鄉人真是怪。幫忙春耕是兩個人一起出門,回來做飯的又都是墨陽,洗碗燒柴是麗萍沒錯,但是墨陽卻在房裡繡補衣服。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好看,卻分不出誰是娘子相公了。

剛開始,墨陽的冷臉頗讓人畏懼。但是時日久了,大家都知道他是紙老虎。連小孩子哭他都手足無措,只是忍耐的撇過頭,動作生硬的遞出糖葫蘆;誰家若要幫忙,他也只是冷著臉聽完,就飛身去幫忙補屋頂或撈起井裡溺水的小孩,一個字也不多說。

「他只是害羞而已。」村人不知道該說是相公還是娘子的麗萍總是這樣笑著。

原來是害羞啊!村人對他越發熱絡,拍著他的背硬拖他去喝酒,麗萍含笑著送他出門,裝作沒看到他的狼狽和惱怒。

墨陽喝到微醺,村人倒是醉倒一地。

「喝酒有什麼好玩的?」他咕噥著回家,指著麗萍,「妳就這樣讓他們把我拖走!」

「你總要交點朋友。」麗萍對自己的手藝沒辦法,補過的衣服居然連袖口都一起縫起來。

「我不需要任何人!我只需要妳就好了,我……」墨陽大聲的抗議。

「但,你不是在笑嗎?」麗萍俏皮的抱著他縴細的腰,「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墨陽仔仔細細看了她好一會兒,嘆口氣的擁緊她。「我是喜歡這裡。但是,一定得是這裡嗎?我們可以找個類似的村子,這類的地方一定……」

「得是這裡。」麗萍的眼睛朦朧起來,「一定會經過的。但是,墨陽,你可以先離開,萬一有個萬一,你可以去個類似的地方,重新的……」

「住口!住口!」墨陽狂怒起來,凶猛的吻著她,狂暴得像足要把她壓進自己的身體裡,再也不讓她脫逃,「誰敢殺妳,我先殺了他!」

「這個人是斷斷不行的!」麗萍也厲聲,「我很愛你。」她語氣和緩起來,又帶著濃重的傷悲,「但是你絕對不能殺他,這個人若要殺我,我必須領受。你若殺他,我是絕對不活的。」

墨陽望著這個頑固的女人。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剛正嚴肅、能夠昂首面對蒼天,她是他的驕傲,是他的驕傲啊!

「那就不要叫我走。」他的語氣也軟下來,像是懇求,「我不殺他,就算他殺妳我也不阻止。但是妳不能拒絕我跟妳走。我跟妳跟定了,妳別想甩開我!」

麗萍瞅了他好一會兒,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良久良久,溫熱的淚滲進了墨陽的衣襟,她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點了點頭。

他大大的鬆了口氣。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夠跟她一起,死也不怕,也沒什麼好怕的。

春耕過去了,麗萍在村子裡開了個小小的藥館,也收了幾個孩子課讀。

說是課讀,但看著孩子的時候居多。但是孩子回家能讀邸報給爹娘聽,還能些簡單的算術,就是莫大的驚喜了。

墨陽拿起弓,到處打獵、採集藥材,兩個人的生活說不上舒適,卻也綽綽有餘了。

有天墨陽回來遲了些,發現麗萍正溫著酒、讀著詩經等他。一桌簡單的菜,看就知道是隔壁的大娘可憐她連火都升不起來,幫忙煮的。

「妳的女紅和廚藝,實在都沒有進步啊。」墨陽笑了笑,把獵物放到廚房,過來端起碗。

「我當人家娘子,實在是不稱職。」麗萍有些臉紅。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墨陽順口吟了出來,他的聲音依舊冷漠而動聽,卻多了一點點暖意。

「將翱將翔,弋鳧與雁。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麗萍笑笑的接下去。

「廚藝好的娘子能跟我一起欣賞詩經嗎?」他幫麗萍添飯。

「也許是有的。」麗萍接過了滿滿尖尖的一碗飯,不禁發笑。他總擔心自己沒吃飽,這麼大一碗,她哪吃得完?

「我只要林麗萍,別的娘子我不想要。」他扒了一口飯,「瞧,我們過著之前我希望的生活了,呵呵……」

麗萍的笑容淡了一點,蕩漾著感傷,「明天……明天就是西南大軍班師回朝的日子。」

墨陽的筷子停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的夾起一塊臘肉,「滿不錯的,吃吃看。」

麗萍撥弄那塊臘肉半天,「墨陽,你還是可以……」

「不要。」他回答的很干脆,「妳去哪,我也去哪,妳答應過的。只是……」

「只是?」她抬頭望進那雙嬌媚卻明亮的眼眸,不再陰鷙的眼眸。

「只是,我若死了,大概會下地獄吧?但是麗萍卻會去極樂世界。」他不在乎的喝了口酒,「那也沒什麼,我會上極樂世界找妳的,妳要等我。」

「我不去什麼極樂世界。」麗萍笑了,頰上染上薄薄的紅暈,「我也跟著你去。你不在的地方,我不想留。」

「縱使是地獄?」墨陽的目光變得像是春水般溫柔。

「呵,我當然是得跟著去。若不跟著,誰知道你會不會把陰曹地府攪個天翻地覆?我得去看著你。」麗萍點了點他的鼻子。

墨陽抓住她的手,心裡沒有畏懼,「那當然。妳是我的制符,可千萬別忘記了。」他將她拉到自己的膝上,輕憐的吻著她,漸漸的加深了愛意。

「……妳說,像我這樣的人,能不能有孩子?」他的聲音嘶啞了起來。

「為什麼不能?」麗萍幾乎忍不住眼眶裡的淚,「如果,過了明天,我們都還活著,我就替你生個孩子。」

「不要像我。」死,他不怕,但是要麗萍痛苦……他怕,他很怕很怕。

「你的孩子,長成什麼樣兒,我都不在意。那是我們的孩子。」麗萍終於止不住眼中的淚,緩緩的滲入墨陽的衣襟。

「這一夜,好長,又好短哪……」墨陽喟嘆著。

就這樣,他們什麼也沒做,只是深深的吻著和擁抱,等待著天明。

遠征的西南大軍終於班師回朝了!

將近一年的戰事終於平息,村人們扶老攜幼,都到村口看著整齊紀律森然的大軍。這裡是西南往內地的隘口,當然是得從這兒經過。

這可是喜事呀!以後商旅就可以安心的經過,村子又要熱鬧啦!

在鎮南大將軍後面,有個滿臉疲憊卻不減威嚴的文士騎著馬,雜在身穿鐘甲戰袍的將領中,顯得格外顯眼。

「是林神醫!」夾道的村人歡呼起來。當年瘟疫橫行到這個小小的山村,還以為整村都沒救了,就是這個神醫經過,救治了整村人的性命,「林神醫,神醫先生!救苦救難的神醫先生!」

家家戶戶忙著傳清水楊柳枝,端出清香祝禱。

神醫林雙無苦笑著,這些純樸的村民老是把他當成是神仙下凡,擺出這樣的陣仗,真讓人尷尬又哭笑不得。

原本焦躁又忿忿不平的心情,倒是因為這樣天真的景仰而平息了些。

唉,他到西南當真只有一年嗎?這一年,家裡卻諸多不平靜。先是四女麗剛鬧出事情,等他接到邸報,知道麗剛成了通緝要犯,還被指稱是俠盜神隱,他心髒差點停了。待要返家察看,卻接到聖旨,說平反了麗剛的冤屈,莫名其妙的,麗剛投了皇上的緣,封了個公主,連駙馬爺都準備好了!他這個最令他頭痛的四女兒就這樣嫁到世交家去,了了他一樁心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瘴癘橫行也罷了,又起了熱病,他自己也不慎染疾,哪知道昏迷數日,一睜開眼睛,居然是三女麗郭。

一聽說他病倒,這孩子居然快馬十日衝到西南為他治病了。

真真把他氣死了!女孩兒家就帶幾個面生的僕佣,這麼千里迢迢跑來西南。他是甘願病死也不願女兒這樣涉險的!

訓她一頓,硬把她趕了回去,心下卻有些隱隱的不安。這孩子嬌養在深宅大院,怎麼這麼慣常遠行的樣子?他長年不在家,難道……難道……

不會的。他的女孩兒們,可是嚴守閨訓的書香門第小姐。

書香門第倒是的,只是等他知道了二女兒的事情,差點氣得昏死過去。她竟冒名頂替故世老師去金陵當書院先生拋頭露面,這也罷了,居然還攪進新舊黨爭,弄得被捕下獄,偏生讓個聲名狼藉的邪派殺手劫了去。

她被劫了去不自我了斷保全名聲,居然還在武林耆老面前硬是和殺手成了親!

多少耆老不遠千里的跑來軍營,就為了嘲諷他這件事情,讓他羞愧得恨不得把麗萍抓來一掌斃了,省得繼續讓林家蒙羞!

唉,不過一年的光景,為什麼他甜美的女兒們都走了樣?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幸好大女兒安分守己,沒惹出什麼事端。想她向來穩重,應該還在家操持家務吧!

他是很想快馬奔回家看看,但是得了瘋病又痊愈的皇上平息了黨爭,下聖旨要他立刻進京,讓他分外忐忑。唉……

突然,林雙無眼前兩道白影一閃,攔在他的馬前,他只覺有一股無形的寒氣將周遭的人馬逼開,居然空出了一個大圈。

林雙無收斂心神,望著眼前攔馬下跪的一雙人兒。來者好深厚的內力,但無殺氣。他一言不發的望著他們,一時之間,居然一片靜悄悄。

當中一人緩緩的抬起頭,滿眼懇切孺慕,「爹。」

林雙無只覺腦門一昏,正是那令他蒙羞的女兒麗萍!

「別叫我爹!」他揮鞭打去,只見她身邊的白影一閃,這鞭結結實實的打在那個妖媚到甚至有些妖異的臉龐,那好看過頭的男人替麗萍擋去了這鞭,在舊刀疤上面添了新鞭痕。

林雙無更怒了,「我沒有妳這種不知羞恥的女兒!今日我就為林家清理門戶!」他拔出劍,疾如閃電的對女兒斬落--

劍尖離麗萍的咽喉不到一寸,鮮血不斷的滴下,卻是墨陽的血。他緊緊的抓住劍,原本妖媚的眼神卻變得如此清亮。

「原來,天下的爹都是一樣的。」墨陽口吻輕蔑,「麗萍,妳為啥敬他愛他?他跟我爹有什麼不同?教養兒女只是為了讓他們聽話,不聽從就斬殺!呸,我就說滿紙廢話,就妳不信。三從四德是要妳出嫁前聽爹的,那妳爹要妳去殺人,妳去不去?不去就是不孝了,現在妳嫁了我,不就該聽我的?我要妳殺了妳爹,妳殺不殺?這種胡說八道也可以讓妳信成這樣!」

「放手!」林雙無發現一股寒氣隨劍而上,不禁怒火更熾,「你們苟且哪叫成親?胡說什麼?」

「我們也有媒聘,拜堂成親,多少人證?這不是成親是什麼?」墨陽昂首對他,不畏不懼。

「父母之命在哪裡?」林雙無幾乎氣爆了。

「林老夫人亦在場,怎可說沒有父母之命?」墨陽理直氣壯,「難道你要說,林老夫人不是麗萍的尊長嗎?」

明明是你們脅迫中了月下醉的眾人,居然說得這樣理直氣壯!林雙無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你們……」

麗萍滾下淚,「爹啊……墨陽,你放手。」她不忍,不願哪。

「麗萍,妳為何……」墨陽想讓她回心轉意,麗萍卻含淚拉住他的手。

「你答應我的。」她拭淚,「我並非讀腐了書。今日我願前來,引頸受戮,因為我敬他愛他,他是我爹,我讓他蒙受了很大的羞辱,清理門戶才能保全他的聲譽……」

「妳是說,聲譽不如自己所生所養的女兒嗎?」墨陽吼了出來,「我若有女兒,說什麼我也不會重聲譽而輕看女兒的一條命!」

「你答應我的!」

墨陽不甘願的鬆手,手上滿是鮮血,看著林雙無的殺氣,他淒涼的一笑,「我答應麗萍讓你殺她,你放心,我不會報仇,但是我也不會自己活著!」

林雙無愣愣的看著這對小兒女。他心亂了,全亂了,林家百年的聲譽,和不肖的女兒……

林雙無的劍尖抵著麗萍的頸子,「麗萍,妳明明是我的女兒,為什麼要和我相違背?」

麗萍閉上眼睛,平靜的回答︰「因為,我也是娘的女兒。」

這句話狠狠地衝撞了林雙無的心。他那聰敏在千萬人之上、悲憫也在千萬人之上的娘子……麗萍的神情,是多麼像他那個不聽話的娘子啊!

林雙無利刀一揮,旁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只見一絡長髮落在地上,那是麗萍的頭髮。她的頭,還好端端的在脖子上,連個小傷口都沒有。

「兒女大了,翅膀硬了。」林雙無的神情蒼老了許多,「妳嫁都嫁了,出嫁從夫,用不著管昏 的老父了。」

「爹!」麗萍撲進他的懷裡,也撲出了他的眼淚。自從她十二歲以後,就不許她這樣親暱了。

為了禮教之故。

這是他嫡嫡親親的女兒,他夫人留下的一點血脈呀!他發誓要永遠疼愛她們的。

「妳好好照看著他。」他壓抑過激的情緒,嚴厲的指著墨陽,「若他有惡行,我千山萬水也會來擊殺,江湖仇殺我是誰也不幫的!」

麗萍點了頭,又點了頭,在父親的懷裡不住痛哭。

這件事情讓里嘉村的村人渲染了又渲染,還成了戲曲說書的材料,到處流傳著。村人聽了個半明不白,將故事版本改成「林神醫女兒下嫁武林殺手私奔到里嘉村,最後大和解」的大團圓結局。

墨陽和麗萍他們呢?

他們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照舊在里嘉村住著。

這一夜,麗萍溫著酒,墨陽在燈下繡補著衣服;麗萍書念著念著,突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墨陽用內力繃斷了絲線,很滿意自己的手藝。趕明兒讓大娘教他怎裁剪,他倒是很有興趣,因為可以讓麗萍穿他做的衣裳呢!

「我當人家的娘子,實在很不合格啊。」她看著墨陽巧妙的將破洞陰繡成蝶,不見有些挫敗,她的十指包了布條,更像是在嘲笑她對女紅的不擅長。

「妳又不是『人家』的娘子,是我的娘子。」墨陽撇了針線,將她拉來膝上坐著,「是我一個人的娘子。」他尋著她的唇,便纏綿起來。

坦白說,她並不介意,但是似乎……

「墨陽,我……」她嬌喘起來,「我想……是不是該關個門?小虎子他們好像在偷看……」

墨陽咒罵一聲,看也不看得擲了根筷子,重重的把貪涼敞著的大門關上了。

「要看也輪不到他們偷看。」墨陽發牢騷起來,「自己的孩子偷看也就罷了。」

「啊?」

「我們生個孩子來偷看吧!」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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