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棲梧桐 之二

大概是出嫁新婚恐懼症,在花轎思惟澎湃的鵷姐兒,一個不當心澎湃歡騰的往宇宙電波靠攏了。

七王爺號稱病秧子,但經年累月的沒露面…該不會有什麼內情吧?若說從出生病到現在,又怎麼早早生了三個庶子?

一個哆嗦,差點把手裡的寶瓶給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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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裝病裝得出神入化,穩穩的站高山看馬相踢,還是家有寵妾愛之入骨生死與共…媽的都不是什麼好消息,王爺府就是個龍潭虎穴啊!

她立刻調動所有的心眼,開始策劃輪滿天干地支的所有對策。專心到連新婚恐懼症都痊癒不少。

新郎沒有出來相迎,她以為冷板凳坐定,誰知道被直接簇擁到新房了。

蓋著紅蓋頭,她還沒搞清狀況,已經被扶在婚床坐下,還被別著臉往床的方向。紅蓋頭一拉,眼前驟然明亮,讓她眨了眨眼才適應了光線。

只見一美人半臥於床,眼含清泉盈盈,秀眉蹙半秋之愁,面若脂玉,唇如薄櫻,身傾玉樹頹倒,腰瘦沈郎之姿。氣喘微微,捧心不語,那雙原本安穩乾淨的眼眸,驟然燦出驚艷。

賺大發了!鵷姐兒心底咆哮一聲。這麼漂亮的病美人哪怕跟他滾上一次床單都太值得了!將來守活寡也無憾了,這麼美麗的臉蛋每天瞧瞧也成啊!

眼前少女讓他湧起「鶯憐枝嫩不勝吟」的感嘆,實在還太小。雖然依舊稚嫩,卻兩挑吊稍柳葉眉,鳳眼秀麗,顧盼風流婉轉,只見英氣而忘俗。生生的從這樣清麗的容顏,透出十二萬分的生氣勃勃,如火光四濺,令人挪不開眼。

造大孽了。七王爺心底一痛。這樣生機盎然的人兒,卻得被他這個隨時會死的人拖累,這一累就是一生…可以嗎?原本的打算都成渣了,連告訴她日後改嫁的話…都說不出口。

只能說,世間真有一見鍾情的事情,害人誤己。於是這對剛成親的夫妻,很不幸的互相坑害,對某些人來說,真是相輔相成的為禍人間。

結果刺激太甚,七王爺病發,氣喘病加心臟衰弱,差點沖喜沖死新郎。

本來鵷姐兒尚未及笄不能圓房,該別居一室。但因為新郎病重,她就留下來照看,渡過一個與眾不同的洞房花燭夜。

這事看起來小,事實上在王府意義格外不同。不管是怎麼渡過洞房花燭夜,達陣與否,被王爺留下來的王妃,地位才是名符其實,真正有資格掌握權柄。

可惜王府亂習慣了,竟沒發現新任王妃已然踏上禮法世情的制高點。

坦白說,憂心忡忡的鵷姐兒自己也沒想到,但不代表她事後會想不到。

王爺終於渡過了危險期,鵷姐兒才發現百廢待興,王府完全在動員戡亂時期。據未來的鳳帝表示,非常不適應。

所謂宅鬥,就是必須在禮教和秩序下,利用和破壞禮教和秩序,這才鬥得起來鬥得博大精深鬥出深髓。可王府別出一格,禮法和秩序蕩然無存,魑魅魍魎輩出,當場演起五胡亂華了。

畢竟她還是個未滿十五歲的小姑娘,震驚於一個奶娘做茶壺狀數落主子的強大姿態,和她過往的生活經驗徹底不合,一時驚呆了。

但不是王爺有奶娘,鵷姐兒也是有奶娘的。她那斯文秀氣,做得一手好針線,端莊寡言的奶娘,提起裙角,無比俐落得將王爺奶娘踹了個八步遠,啟檀口,如珠玉落盤。

「這老貨守寡守傻了吧?莫不成傻到沒邊自以為老王妃?一個老奴才擺什麼主子的款?我若是妳就找條草繩吊死了,省得給自家遭禍。妳兒孫該有多不積德才有妳這樣倒楣的娘婆…」

(接下去就是激烈潑辣的吐毒汁,為了不教壞大人小孩,就不續錄了。)

這一腳,真是踹出鵷姐兒的新視界,豁然開朗。限於宅鬥,太規矩也太虧了。渾沌禮教喪失的時候,就需要一拳破開啊。

鵷姐兒悟了。她立刻讓奶娘去陪嫁莊子上點將,務求武力值和忠誠度破表,份量也得夠看。奶娘含笑應聲,果然拉來一隊粗勇村婦,配齊棍棒,只用了三天就建立起王府後宅新秩序。

當然,她能這麼硬氣,自然是因為一見鍾情的病美人王爺撐腰。美色誤人,原本寬和不計較的王爺,笑吟吟的看著愛妻帶隊揍人,還遞絹子道辛苦。

難怪周幽王會亡國。

但是鵷姐兒簡單粗暴的手段,還是撞到了鐵板。住在靜心園的三侍妾不服,攜子前來哭訴。

她的心情很複雜。

可作為一個土生土長,還在慕容府精心鍛鍊過的傳統仕女,她還是按耐住一切複雜的心情,傳見了傳說中王爺的「愛妾」們。能不愛麼?都跟她們三個各生下一個小孩了。

她終於見到那三個愛妾。

然後,然後就受到一波嚴重得毀滅一切的震盪射擊。

眼前這三個膀大腰圓,胳臂可跑馬,滿臉橫肉的「壯士」…是、誰、啊?

不不不,以貌取人,孔老夫子都已經告訴我們絕對是錯誤的。但是看這三個開嚎,完美的在地上滾,她的人生觀再次受到毀滅的危險。

…王爺,您的口味一定要這麼特別嗎?

提出她一生所有的涵養存量,終於打太極的將這三個「壯士」哄走了。她暈暈的回去跟王爺回報,王爺一臉複雜,默默的給了她一個錦盒。

裡面是三壯士的賣身契。

「她們是侍婢。交給妳處理了。」王爺淡淡的說。

…連妾都沒混上?王爺,不是這樣做的,生育有功,最少也給個姨娘…呃,等等,我也受不了她們嬌羞的那一低頭奉茶啊。

王爺羞赧,「宮裡的嬤嬤說,這三個最易有孕。也…的確。」沈默了大半晌,「其、其實我…並不想娶妻。那根本是害人…何苦害好人家的女兒?我既然有嗣…」

有了庶長子,好人家的女兒誰想嫁個空殼王爺?還是個病秧子。若是貧寒人家,最少嫁進來的新婦衣食不缺,也不算太對不起人。

誰知道父皇還是硬塞了慕容府的姑娘來,真是萬般對不住,現在又萬般捨不得。

慕容鵷,終於被擊沈了。

所有的真相,往往比想像還離奇一千倍。

王爺,不是吧?說好的裝病腹黑,面具後面的狂傲酷霸跩呢?說好的生死與共的愛妾呢?

向來非常健康的鵷姐兒,差點噴了半口血,哀怨的瞅了王爺一眼,扶牆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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