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祕密結社 之五 離魂(下)

坦白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搞什麼。而且,十字路口為什麼有地下皇宮,我也百思不解。

他把我帶到那個富麗堂皇到接近可笑的大廳,叫僕人推出了好幾百件的禮服展示,問我喜歡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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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摸不著頭緒。這些衣服不是裙擺長得可以跌死人,就是短得遮不住內褲,胸口都是創歷史新低的。我要穿這些,不會乾脆跟我們學長學姊去cosplay?他們手藝可精緻多了。

要穿這些,我不會穿徐道長的長衫喔?最少保守又有幾分仙氣。

「旗袍?」何以風一怔,「也對也對,來人啊,古典風才是王道啊。」

然後我又看到幾百件各式各樣奇模怪樣的旗袍。

「妳看這件怎麼樣?」他很興奮,「黑底火鳳燎原,真是又富麗又霸氣啊,多像妳啊~」

…鬼真的會因為腦殘而發瘋嗎?

「而且跟我的衣服是一對的唷~」他瞬間換上雪白唐裝,我突然想起徐道長穿過這套。那天他就是穿這樣吹笛子。

「妳果然喜歡~」何以風扶著臉害羞,「看後面妳會更喜歡!」

他轉身,唐裝後面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金龍,聳有又力,加上那四個字「飛龍在天」,真是台客到爆炸。

我還沒鬧清發生什麼事情,何以風的僕人奔進來附耳低語,他大驚失色,「怎麼會這麼快?!」

「有高鐵啊…」僕人苦著臉。

「真是萬惡的高鐵!要這種東西做什麼?!」何以風暴跳,「出去出去,都出去守著!看起來要造成既定事實了…」

他沒等人走清,就撲上來了。我一拳打過去,意外的只讓他臉一偏,然後被他架住。「我也不想這樣。」他充滿歉意,「但機會難得,婚後再來慢慢培養感情好了…」

什麼婚後啊?看他的臉越來越近,我大急,唯一念過的咒湧上心頭。「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常當視之,無所不闢!」

他的腦袋整個炸爛了。他尖叫,我也跟著慘叫起來。

「…小燕子,妳真的好帶勁喔。」那些爛肉像是拼積木一樣飛快的拼回來,你絕對不會想在場觀看的。「不要掙扎了…」

我舉起拳頭,卻無用武之地。因為整個大廳坍方了一大塊,徐道長將何以風拖住後領,看也不看得甩到牆壁上,造成更嚴重的坍方,撢了撢身上的塵。

「畜生,這是你逼我的。」徐道長冷冷的說,「我答應老土地留你一命,不過就是一命而已。」

場面實在太血腥了,不得不馬賽克處理,讓我們直接跳過這段。

我只能說,等徐道長扯著我出去時,何以風像是一灘絞肉,在地上試圖把自己拼起來。

「大約十來年就拼得完全吧。」徐道長獰笑幾聲,「你剛好順便懺悔,認真修行。別老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試圖當什麼強暴犯!」

被他扯著手腕踉蹌前行,其實我心頭有種怪異的膽顫。我現在有點明白他的真名是什麼意思了。

他把我扯到車子前面,我猜是租來的吧。但讓我目瞪口呆的是,車子裡還有個閉著眼睛的徐道長。拉著我的徐道長走入車子裡的徐道長,然後睜開眼睛,皺著眉瞪我。

沒好氣的下車,「瞧瞧妳這什麼樣子!連離魂了都不知道!」

離魂?我低頭看著自己有些模糊的手掌。我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只有靈魂狀態吧?

這一嚇非同小可,我開始覺得足不點地,夜風一刮,我就身不由己的被吹走了。

我很想抓住什麼,可惜只抓到一把空氣。

「妳是怎麼樣,我的天…」徐道長也慌了,他念了幾句瞇哩媽拉,風就往他那兒刮,他抓著我的手扯下來,但我踏不到地板。他一放手,我就往上飄。

救命啊!

「…抱住我脖子。」他無可奈何的將驚慌過度的我抱起來,「抱緊。」

我冒著冷汗抱住他的脖子,他托抱著我。我只看過我爸媽這樣抱弟妹,我自己還沒被這樣抱過哩,最少我有記憶的時候沒有。

他看著我,疲勞的嘆口氣,罵都罵不出來。

試圖把我綁在助手座,但我總是身不由己的飄上去,就要透車而出了,「哇哇哇~」我揮手拼命大叫,掙扎著抱住他的脖子,死都不敢放手了。

「…這樣我怎麼開車?」徐道長暴躁起來,「我問妳,妳是否有瀕死經驗?還是一次解決好了,到底是在哪嚇離了魂?」

這個問題,真的還滿尷尬的。我咬著食指,試圖想起來。「…是差點在游泳池淹死那次呢?還是在五樓跌下來那次?不不,應該是被卡車撞到那次吧?還是廚房失火那次呢…」

我還沒算完,徐道長的臉色黑到不能再黑,快發紫了。「…妳是怎麼回事啊?!妳怎麼活到現在的呢?妳不像是會自己去找麻煩那種啊,妳…」

他的臉色又暗了一個色度,「妳該不會又是去奮不顧身…」

「我有五個很愛惹麻煩的弟妹。」我搔了搔頭,「年紀小的孩子又不懂事,難免啊。我是他們的姊姊…」

他不等我說完,忿忿的往車頂一捶,車頂馬上貓了一大塊。租來的車這樣破壞…不好吧?

「笨蛋!」他的聲音真是震耳欲聾。

我氣憤的頂嘴,「換做是徐道長,也跟我差不多啦。難道你也是笨蛋?」

他一時語塞,無話可說,又捶了一下車頂,氣得咬牙切齒。我就說他脾氣太暴躁,總有一天會鬧出心臟血管疾病。

「對!我是!」他繫上安全帶,把我抱在他懷裡,悶悶的開車上山,然後從停車場把我抱到女生宿舍,一直到我的「身體」那邊。

我曾經以為,靈魂是沒有感覺的。但我錯了,感覺反而更細微、記憶深刻。不用盯著他看,我也能感覺他臉孔的每道線條,和長年皺眉的怒紋。

他想把我放進身體裡,我卻抱著他脖子不放。他張大眼睛,不太自在的粗聲,「被抱上癮囉?」

「不是啦。」我沒好氣。或許是我對今晚發生的事情沒有實感,才會這麼做吧。

我伸手想撫平他眉間的怒紋。「別皺眉啦,臉上沒半條皺紋,就多這道破壞畫面。」

「…傻丫頭。」他將我抱緊一點,很疼愛的。

我覺得,心情真的好平靜。

他把我放進身體裡,在我眉心按了按,我勉強睜開渴睡的眼睛,對他微微笑笑,又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做夢,我好像聽到他輕輕的喊我霽月。

後來徐道長試了很多辦法,我睡著以後偶爾還是會離魂,讓他傷透腦筋。後來他鄭重的給我一串黑黝黝的佛珠,叫我不管怎樣都不能拿下來。

但他帶著相同的佛珠,讓我心底覺得有點怪怪的。

「因為我束手無策了。」他嘆氣,「妳身體和魂的聯繫太薄弱,青春期又來得特別晚,現在妳太不穩定了,更容易離魂。」他沈默了一會兒,「最近出了點事情…我不能常來,又快放暑假,妳又要回台北了。在校內離魂就算了…在外面…」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但我清醒的時候,可沒那個膽子去抹他的怒紋。

「既然我

們互相知道真名,就用這個當聯繫,好綁住妳的魂吧。」

我是聽不懂啦,但我覺得耳朵有點發燒。他望我一會兒,又叮嚀了幾句,揉亂我的頭髮,就走了。

我有種…心底空空的感覺,好像快感冒那種虛弱感。

直到小東小西在我後面唱「oh my love~yoyo 缺課in 缺課out yoyo~」才驚醒我。一回頭,葉勤學長和雅意學姊交握著手眨眼睛,三劍客在爭辯戀父情結和羅莉癖的相輔相成。

我握緊拳頭。

(離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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