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祕密結社 之十二 寒假(上)

之十二 寒假

寒假明明很短,但我卻覺得好長好長。明明我很高興到爺爺家過年,也很高興可以鬆鬆筋骨…

但看不到徐道長卻讓我出現嚴重的禁斷症候群,動不動就想磨磨牙齒,親個誰這樣。爺爺家養的老狗來喜就遭了大殃,天天被我狼吻。

「…阿燕,來喜的年紀大了。」爺爺嘆氣,「妳明明知道牠討厭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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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環顧我五個白目的弟妹,和正在打情罵俏的爸媽…我發現我寧可親來喜。

「我想念我男朋友。」爺爺一直最疼我,我也最愛他,所以我很直言不諱。

明明他和隔壁街的老寡婦曖昧了二三十年,爺爺居然噴茶給我看。「…男朋友?!阿燕妳才幾歲…」

「爺爺,我滿二十了!」我很不服氣。

他張著嘴,突然發起脾氣,「…我宰了那個渾小子。」

這個語氣…好熟啊。沒想到,我爸沒想宰徐道長,是我爺爺想宰他。我看著有些仙風道骨的爺爺,突然更悶了。

據說女兒都是爸爸前世的情人,所以交男朋友都會照老爸的型去找,沒想到我隔代大遺傳,照著爺爺的形象去找到徐道長。

「叫什麼名字?大幾?家裡是作什麼的?妳可不要去找到那種白面書生…因為他在我手下走不過一招!」爺爺罵到鬍子都在飄了。

「他不是白面書生,打得贏我哪!」我雖然腦子不好使,也知道不能報年紀。報了就真的死了…「他本來是我們社團老師,今年到學校當客座教授…」

哇塞,爺爺難得的鬥氣發動了。我都擔心他成了超級賽亞人。

「…堂堂一個教授書不好好教,誘拐我心愛的孫女?!我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你老爸是幹什麼吃的?武功不好好學,連外侮都擋不住…」他破口大罵,隨手打碎了一疊磚。

「老爸沒有反對!」我大聲了。

「混帳小子!他眼底只知道愛老婆啦!巴不得兒子女兒都讓人拐走…我養到這小子真是家門不幸…」

爺爺這麼火大,我更不敢跟他講徐道長和我遙遠的年紀差距。

但千算萬算想不到,我正在絞盡腦汁讓爺爺接受徐道長的時候,他居然鬼使神差的來找我。

雖然事後後悔不已,但驟然看到他的衝擊真的太大。我完全沖昏頭了,一跳跳到他身上,像是八爪章魚一樣抱住他。

他緊緊的擁住我,輕笑著接受我在他臉上狂親不已。

等爺爺發了雷霆之怒,我才後悔莫及。

「不成體統!」隨著他暴怒的話語,熟鐵棍已經招呼過來了。

徐道長往後一跳,將我塞到身後,眉頭皺緊,上前邀掌相鬥。

「慢著!」我氣急敗壞的大叫,「那是我爺爺,別打壞啊!」

「誰打壞誰還不知道!混小子!」爺爺更火大了,嫻熟的迴棍砸打,把曬穀場的水泥砸了一個洞。

「爺爺你好。」徐道長意態悠閒的閃過這擊重手,還一面打招呼,「鄭伯父、鄭伯母好。」

…你年紀比我爸媽大,叫伯父伯母真的好嗎…?

過了幾招,爺爺將棍一頓。「誰准你叫爺爺?」他上下打量,眉頭越發擰緊,「道家?」

「靈寶派忠德堂門下,雲濤居士弟子徐如劍,見過西螺二崁鄭老爺子。」徐道長抱拳。

爺爺的氣稍微平了點。「難怪。雲濤的弟子果然有幾撇。但我武人未必輸於道家。」

「自然。殊途同歸,道武原有相通之處。內功與修為亦是貌殊而神同。」徐道長不知道是不是給我面子,非常恭敬。

咕噥了幾聲,爺爺惡聲,「你想要我這長孫女,可得靠手下工夫來奪!這可是我最貼心著肉的小寶貝兒,為了她,原本我這門不傳女的例子都為她破了!我一身武藝都教給了她…你說句要就端走?!若不是真心誠意,你早早離了我這門,省得白送了性命!」

「我絕無貳心。」徐道長心平氣和的抬頭看著爺爺,「小燕子已經知道我的真名了。」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了不得的,但爺爺好像大受打擊。「…姓徐的小子,你師父是不是教得很差?」

「我師父人格有相當的缺陷,」徐道長撇了撇嘴,「但他真的把我教得還可以。」

爺爺沒好氣的扔把熟鐵棍給他,「你最好使上全力。與其讓我寶貝孫女嫁給軟腳蝦,不如我一棒打死!」

「爺爺!」我叫了起來,衝過去拿也把熟鐵棍,「別想!幹什麼打打殺殺…」

徐道長卻對我眨了眨眼睛,在我耳畔輕訴,「…霽月,妳信不過我麼…」

…該死的,我又中招。他把腿軟臉紅的我往我爸媽那兒一塞,躬身請招。

從小和爺爺學藝,我從來不知道爺爺算不算很厲害。我只知道他打架都贏,又很疼我,常誇我是「武學奇才」。但周星馳看多了,總覺得武學奇才這四個字屬於笑話大全,很不真實。

當然我的弟妹都學了一點,但我弟弟們都比較愛打電動,妹妹們立志當辣妹,真的認真學的,只有我。

雖然我也不懂,學得馬虎又稀鬆的兩個弟弟為什麼是空手道校隊,還打遍高中無敵手,只能歸咎於我實在把他們電得太慘,久病成良醫那種。

但看爺爺和徐道長過招,好像又不是那回事。

我爺爺都七十幾了,平常只覺得他很精神,看上去不過五十多歲的人。但一跟徐道長動上手,整個都年輕起來,氣勢威猛強烈,鬥氣十足,但又雍容大度,像是精於算計的圍棋高手,推算到好幾百步外,將徐道長的殺招封殺得十足十。

但徐道長卻也見招拆招,轉攻為守,雖略居下風,但還是一派悠閒,從容不迫,冷靜的像是一潭寒泉,看也知道他打算用耗的…畢竟爺爺年紀大了。

只是他算盤有些打錯,爺爺雖然年紀大了,但聽說內功練得不錯的。有回他跟我打了三個鐘頭,最後是我氣喘不已的求饒,他老人家還氣定神閒。

看了一個多鐘頭,我爸媽打呵欠,弟弟開始把漫畫和瓜子拿出來,妹妹們在地上玩井字棋,只有我緊張兮兮的絞扭著手。

直到石破天驚的一擊,才吵醒打瞌睡的爸媽。斷掉的熟鐵棍砸在瓜子盒上,連瓜子帶石凳打個粉碎。

…熟鐵棍欸!你們兩個都一起打斷,這樣像話嗎?!

「看起來不分勝負啊,姓徐的小子。」爺爺冷冷的說。

「鄭老爺子高過徐某甚多。」徐道長抱拳,「是老爺子容情了。」

「哼哼,哼哼哼。」爺爺往他肩膀一拍,「雖然不甘願,但總不能讓阿燕去嫁軟腳蝦。也只能將就了…你若敢負阿燕…」爺爺將食指和拇指圈起來那麼粗的熟鐵棍,像是折甘蔗一樣折成兩段,「就如此棍。」

「徐某必不負心。」他倒是說得很自然啊。

我還在發愣,徐道長像是在聊天氣一樣,「那麼,我可以帶小燕子出遊幾天嗎?」

…啊?幾天?你想讓爺爺繼續剝你的皮嗎?

但我沒想到的是,爺爺想了一想,「你出家沒有?」

「徐某如我師,並未出家。」

「該帶的東西帶一帶,小孩子挺著個肚子唸書不好看。」爺爺說。

「爺爺!」我大吼。

「我早就看開了,」爺爺發著牢騷,「你老爸去拐你媽的時候,大學都還沒畢業呢。什麼地方不好拐,偏選在你媽的家裡,蠢到被抓到。還累及我!想我這輩子當了一世的好漢,居然要為了不肖兒子拐人家女兒上床去低頭,哪裡禁得住…」

「爸爸…爸爸!」換老爸吼了。

…我知道我爸媽很奔放,但沒想到奔放到這種地步。

在弟妹的竊笑,和臉紅的雙親之前,我被徐道長拎到車子裡面,很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看到我不高興嗎?」徐道長神經很大條的問,「我實在…很想妳。」

我也很想你,但我不想念你超粗的神經。

正在考慮將來怎麼整治弟妹時,徐道長把車開到路邊。解開他自己的安全帶,也解開我的。

「怎麼了?」我探頭出去看看,路況良好,我也沒聞到什麼怪味啊。

但他從背後抱住我。「我真的很想妳,霽月…」他的氣息,在我耳際,真的很灼熱。

「…我也非常想你。」閉上眼睛,享受著他在頸畔若有似無的吻…

我們的車窗被用力敲了幾下,手電筒像是要刺瞎人似的往裡頭照。

「喂!」警察先生很不客氣的示意我們搖下車窗,「這裡不能停車!更不能…真的熬不住,就去那邊!」他指著不遠處的汽車旅館。評頭論足看著我,還摩挲下巴,滿臉邪笑。

我這才發現我整個肩膀都露出來了,趕緊穿回去。

徐道長的臉色鐵青的不能再鐵青,在他發作之前,我趕緊把他綁在安全帶上,也繫上我自己的,連聲道歉。

「…快開車,快啊!」我低聲催促。

他深深吸口氣,一傢伙把油門踩到底,呼嘯而去。

「他敢再這樣看著妳,」剛剛柔情蜜意的情郎,現在成了大怒神,「我會讓他後悔長了眼珠這種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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