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護 之二十五

一大早開門掃院子,赫然發現穿戴整齊的顏謹容提著青緞包袱站在門口。

唐勤書真的嚇了一大跳,眨了眨眼,看著顏家表哥被露水沾溼的鬢角。

這是多早就來這兒站啊?她納悶了。若是肚子餓了直接爬牆去灶房找活幹,她也不會說不管他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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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跑來院門口站著做啥?要不也喊一聲吧?

顏謹容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我娘捎來的。一些胭脂水粉不當什麼。」他將青緞包袱往前送了送。

唐勤書趕緊將竹帚放在一旁,恭敬的雙手接下,「感謝伯母的心意。」

「嗯,」顏謹容漫應,「也是我的心意。」

話一出口,顏主簿差點以頭搶地,求一地縫可鑽。幹嘛幹嘛到底在幹嘛?!有人這樣對他妹這麼出口調戲,他非揍死那登徒子不可!

唐勤書拿著包袱的手為之一僵,半晌沒說話。

看似簡單的幾句對答,裡頭飽含幾重深意。

顏伯母知道表哥和她為同僚,捎東西給她,伯母卻不把東西直接給她,讓顏家表哥送來。

這種程序很熟悉,跟她之前和姜家公子訂親後的往來,都差不多是這種套數。

她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緊張。

這會不會只是顏伯母的意思,不管是何等巾幗英雌,當娘的總是會有操不完的心--她親娘雖不在此等行列,但大部分的娘親應該如此。

仔細想想,門當戶對,打小就認識,又有緣當同僚,在長輩眼中可不是水到渠成的好事。

但她就是覺得有幾分彆扭和躊躇。顏家表哥怎麼看都把她當成表弟,她最不愛勉強人,尤其是終身大事。

「咳,」唐勤書清了清嗓子,「表哥要進來喝碗茶嗎?」她覺得應該要好好跟他談談。

窘得要命的顏謹容暗暗鬆了口氣,「好。」卻越過唐勤書,非常自然的往灶房走去。

唐勤書瞪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啞然失笑。

這個不靠譜的表哥,卻在這方面非常的嚴謹。他就從來沒想過要去她繡樓喝茶。一直將她的閨譽看得很重。

她把包袱裡的胭脂水粉都規制好了,暗暗吃驚。面膏口脂之前顏謹容都給了她些,同時也分給其他同僚,藉口是省得冬天凍壞臉,算是做人情,沒什麼。

這些胭脂水粉來頭卻大了,都是宮制,屬於有錢買不到的奢侈品。不到很親密,哪個爺會送姑娘這個。

想了一會兒…她決定去做飯。

走到灶房,顏謹容正在將柴堆整齊,一絲不苟的。

還是裝傻吧。唐勤書暗暗決定。現在挺好的,她不想改變。萬一因此有什麼尷尬難堪,導致彼此疏遠…

她一定會難過。

看著表妹在灶間忙的背影,顏謹容悄悄的吐出了一口長氣。還好還好,表妹沒有生氣。少條筋的女孩子也是挺可愛的。

碼好柴,他提著水桶去井裡打水。

現在他已經不是那個啥事都不懂得京城貴公子了。表妹做飯的時候,他也知道要找活來作,也才知道,之前她多不易。

她愛乾淨,這灶房的水用得飛快。大水缸要挑滿多累啊,之前她一個字都沒吭過。

昨夜裡,他對自問三年的大哉問首先有了疑慮。

若是表妹再也不為他做飯了,他是否能放她出嫁。

不能的。

或許他會為崔賢吐血,但吐完也就了了。可放表妹出嫁或納夫,哪怕是招小姐妹…他不會吐血,但他心底的靈泉就會永遠乾涸。

和崔賢相悅時,他的心總是非常躁動,像是發熱病那樣毫無寧日,大喜大悲。跟表妹就不是這樣。

就是兩個字,安寧。

相對吃飯飲茶,想起來都是瑣瑣碎碎的生活,像別的同僚喜歡講的,官官相護。可只要她在身邊,就覺得似乎心裡有著永不竭的靈泉,那樣安適寧靜。

也許在京中閨秀裡,她很不起眼吧。但誰能如她宜男宜女,宜瞋宜喜,富貴微賤都能安之若素。

就是這樣他才打了一個多時辰的包袱,他需要仔細明白的思索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不明白,娘親為什麼罵他是白癡,和娘親的深意是什麼。

脫口而出的話總是最真實。只是太輕浮。不知道表妹明白沒有…他笑了起來。

這個喜歡大燕律和爰書的唐官娘,有些地方少根筋,有點後知後覺。

不過沒關係,她總會琢磨過來。

這頓早飯很簡單,煮得恰到好處的大米粥,一碗蔥豆腐,一碟蛋皮包野菜。

大概也是天不亮就去買的新鮮豆腐,不消煮,只需要澎在井裡取涼,撈起來放在一個烏碗裡,戳了幾筷子,點了一些醬汁,撒上一點野蔥,還有兩瓣的月季花瓣。

蛋皮攤得漂亮,一點兒也不能焦,一大片金黃。野菜也不知道是怎麼整得,清香脆口,一點也沒有苦澀味,卻也不湯湯水水,能夠包在蛋皮裡整捲兒,然後切得一口一小捲,放在烏盤裡。

瞧著特別清爽可愛。白玉似的豆腐,澆著淡紅的醬汁,翠綠的野蔥裡落著兩瓣嫣紅的月季。金黃色的蛋皮捲兒,綠的是野菜,紅的是胡蘿蔔條兒。簡單的菜裝在烏碗烏盤裡,美得讓人捨不得下筷。

拿起筷子,唐勤書瞅著菜,噗嗤的笑出來。自嘲著說,「結果還是,沒辦法真正改掉世家的壞毛病兒。」

能吃就好,但就是忍不住要找出最適當的食器,搭配出最好看的擺盤。蔥拌豆腐多加那兩片月季花瓣做啥?野菜蛋捲根本不用胡蘿蔔。

這麼多年了,還是會做這種無益的所謂風雅。

「這毛病挺好的。」顏謹容舀了一勺豆腐,卻添在唐勤書的碗裡,「既賞心,又悅目。多花點工夫也值當。」

…什麼啦。誰要你佈菜了。

遲疑了片刻,趁著筷子還沒用之前,她也夾了個蛋皮捲遞到顏謹容碗裡,「別客氣了。」

這是我家,我煮的菜!

「我知道。」顏謹容開始喝粥,「就沒跟妹妹客氣過。」

…你也太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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