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護 (完)

顏謹容對待這場婚事非常慎重。三書六禮絕對不能草率行事…雖然他好想娶唐家表妹過門。

但親事一生只有一次,怎能馬虎?再說吧,他辭官將自己擼成白身,現在只是個舉子,這樣哪裡可以?

所以呢,他親力親為,三書六禮行完,正好在年前,成婚日也看好日子了,正好是二月二十三,春闈放榜殿試後。一口氣達成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兩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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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委屈名動京城的唐佐官下嫁給個舉子。

所以呢,他一面備考,一面忙自己的親事。至於落榜的可能性…呵呵。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說,丟開書本那麼久,絕大部分的為官舉子再也不能奢望登桂榜,但那絕不會是芙蓉公子顏謹容。

或許頭甲(狀元、榜眼、探花)無望,但應該還能在二甲有個名次。他的心也不大,上榜就行。之後考翰林院,那些嫩生生的小進士就不是他這個成熟穩重(的萬年主簿)的敵手。

翰林院總該沒有主簿了吧?再主簿,他要上書哭訴了啊!殺人不過頭點地。

其實自從顏謹容回京,真有不少人等著看榮華郡主怎麼出招…事實上吃不消的儀賓姜公子真的試圖禍水東引過,可惜榮華郡主不吃他那一套。

榮華郡主府真的很熱鬧。

將儀賓踹出大門後,姜公子四處求援,最終宗室府無奈受理,語重心長的跟榮華郡主懇談一翻,最後達成協議。

的確,御賜郡主府根本不管養儀賓的小老婆和私生子,真堅持這點不是在皇家臉上抹黑嗎?所以在訓誡儀賓和姜家後,儀賓可以入郡主府了。

但郡主府外頭掛了個牌子,上面大書,「狗與賤妾不得入內」,很讓儀賓的面子下不來。

可姜儀賓還是報了個僥倖的心理,並沒有解散姬妾,依舊養在姜家。榮華郡主畢竟是郡主而已,並不是公主。一般的郡主通常是下嫁,儀賓只是個稱呼,娶了郡主的儀賓有姬妾不算什麼特例。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等哄到那顆真心,還不是男人說什麼是什麼。

可惜的是,榮華郡主不是一般的郡主。她能納儀賓,是慕容掌櫃給的恩典。

在姜儀賓自認已經將榮華郡主哄貼心了,意圖將庶子女認在榮華郡主名下…被榮華郡主平靜的告上宗室府,罪名是「意圖混淆皇室血脈」,然後姜儀賓下了大獄。

雖然在公婆一起跪求郡主後,榮華撤了狀子,讓姜儀賓免了牢獄之災,卻也讓姜儀賓再也不肯踏入郡主府了。

接下來更精彩。

姜儀賓有二妾四婢,拒不解散。榮華郡主覺得男子不過如此,納過才知道很虧,所以她海選了六美,納為女郎。暮則同夢,朝則隨行,同鏡而妝,同桌而食。

其香豔多情,莫之能名狀。十二萬分的滿足了她好色的慾望。她又慷慨大方,待六美如珠似寶,而且通情達理,知道跟著她胡混也混不出孩子,所以都是簽四年約,約滿發嫁,還厚贈嫁妝。

(結果約滿六美皆不肯去)

她來這一著,直把姜儀賓氣得倒仰。

直到唐勤書和顏謹容將寶文司的皇差辦妥了,都已經開始行三書六禮…榮華郡主府還熱鬧滾滾,高居京城八卦排行榜第一名。

姜儀賓已經被京城人忘到天邊海角,現在最新興的八卦是郡主府六女郎何者居冠…榮華郡主開始帶心愛的女郎出入宴席了。

這年頭,能把百合開得這麼理直氣壯兼燦爛輝煌的,古往今來也只有榮華郡主一人耳。

與榮華郡主的恩怨,就這麼心領神會的消除了。或者可以說,榮華郡主壓根就把芙蓉公子給忘到後腦勺。畢竟她除了熱鬧的愛情生活外,朝堂上也是跺地有聲的人物,忙得很。

倒是納采隔天,崔錦文登門拜訪唐勤書。

因為嫂子不在家,管家來問,唐勤書原本不想見…事實上沒有交情,又不曾先投帖,直接堵門找人,太過無禮。

但是崔錦文已經上書獲准,下個月就要隨使臣往駐新突厥。一路萬般艱辛且不提,既然要駐紮該地,此生能不能回來還是未知之數。

她無所謂見不見,但對崔錦文可能很重要。

於是她在外院花廳見了。

崔賢很美,真的,很美。

她想,傳說中的西施應該就是這樣,愁蹙柳煙之眉,靨壓三秋之華,娉娉婷婷,如閒花照水。美得哀愁,美得讓人心生不忍。

即使憔悴,也是楚楚動人。

但也是盛開到最華美的時刻了。

她和顏謹容同年,即使在晚婚晚育的此時,真的,也太晚了。

和她來往親密的郡王親王,都已經迎娶了正妃。和她同行同止的青年才俊,孩子都會走路了。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年年的,過去了。

或許是這樣,所以才想遠去大漠?

崔賢仔細看了唐勤書好一會兒,開口的第一句話遠遠超出唐勤書的想像。

「天龍蓋地虎?」

「…哈?」

唐勤書完全陷入茫然了。

「別裝了,裝逼被雷劈知不知道?」崔賢拍桌子,「妳來多久了?是不是坍方那年來的?…」

唐勤書看著崔賢的櫻桃小嘴快速的一開一闔,明明她講得是官話,無奈湊在一起幾乎都聽不懂,更答不出來。

崔賢說了個痛快,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翹起二郎腿,揮著袖子當扇子,所有的儀態和柔雅都崩塌了。

「妳一定是理工生。老娘瘋了才跟妳這理工瘋子較勁。」她自己又倒了碗茶,「老娘早受夠了!走路吃飯坐臥都要規矩…規矩!沒被逼瘋是老娘心裡素質好!不跟你們玩了,老娘要去泡器大活好的外國人!看就知道顏謹容就只有外表能看裡頭…算了,再說好像我捨不得似的。」

崔賢一不講話,瞬間冷場。

「嗯,什麼是『器大活好』?」為什麼外國人有這特性可顏家表哥沒有?

正在喝茶的崔賢嗆了。咳了個驚天動地後,笑得氣都喘不過來。

「妳一定不是九零後的,算了,跟妳這土包子說啥?」她撇了撇嘴,「不要以為剽竊了活版印刷很了不起…顏謹容是我不要的,妳撿去當寶!」

最後崔賢淨臉梳妝後,搖身一變,又恢復了閒花照水的楚楚動人,行動美得如詩如夢,儀態萬千又知書達禮的告別。

──這麼年輕就魔怔了,實在可憐。大概是最近刺激太多太大了…離開京城也好。聽說有人換個環境魔怔就好了…她真不忍心說崔賢發瘋了。

所以她濫用了一次密折,懇切的關懷了新突厥使節團的醫療問題。文昭帝倒是沒有責備她,畢竟人家言之有理──辛辛苦苦的送了一團人去,結果非戰損太多,該有的文化交流因此打折扣,再送一團豈不是要花更多錢?

因此崔賢跟隨的這個使節團擁有了非常豪華的醫療團隊,因此促進了新突厥的醫療水準,只能說是意外之喜。

崔賢平安抵達新突厥首都疏勒,從此展開她不平凡人生的新樂章。雖然她沒混上新突厥雙首長制的侯君(皇后),卻的確在這禮教鬆弛的異國找到她的春天──一個多重混血深目高鼻的異國王子,而且還支持她的文化事業。

她「改良」並且推行了阿拉伯數字和橫式帳本,「首創」借貸原則,從新突厥流行回大燕,促成了一波帳目改革,終於留名青史了。

多年後,崔錦文的種種功績回傳大燕,顏謹容半天才想起她是誰,唐勤書倒是私底下感覺很安慰。

──魔怔到底還是好了。果然需要換個環境,身邊要有好醫生。魔怔到底不是絕症。

這麼多年她問誰也不知道啥是「器大活好」。

***

話說春闈,芙蓉公子一點意外也沒有的高掛桂榜,二甲三十八。

其實這成績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可認識他的親朋好友紛紛扼腕。當年他若不逃去桃源縣幹啥主簿,他原本是妥妥的探花郎,瞧,蹉跎幾年,這下耽誤了吧。

但是顏謹容卻喜笑顏開,高興得像是中了狀元。

別傻了,頭甲有什麼好的?若不是去桃源縣當主簿,嬌嬌能落到他碗裡嗎?比起嬌嬌兒,拿一百個狀元都不肯換,何況是區區探花郎?

他要娶嬌嬌表妹了。

光想到就興奮得發抖。

其實他們的婚禮辦得很慎重,但是聘禮嫁妝都不多,不要說十里紅妝,一里都沒有。聘禮一般,嫁妝只有二十四抬。

畢竟,此時的當家人,還是唐爹和顏爹,公中肯出的銀子,非常微薄。但是他們倆只是弟弟和妹妹,萬沒有讓哥哥嫂嫂貼補婚嫁的道理。

先是唐勤書堅持。事實上她一直都是哥哥嫂嫂撫養長大的,這已經超出他們該做的範圍太多。自己的父親越發耽於逸樂,也越看重身邊財物。母親的嫁妝也所剩無幾,她寧願貼補給父親換一個笑臉,也不想貼補從來不貼心的小女兒。

二十四抬就二十四抬吧。她相信表哥不是為了十里紅妝才想娶她。

顏謹容的確覺得無所謂,寧可招人笑也配合她的嫁妝。二十四抬裡頭有三抬田土,他已經覺得太多了。

顏娘不在乎,她早就超脫了。想當初她何止十里紅妝,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可是也沒保障她婚姻幸福。

小兒女歡喜就好。

那一天,鑼鼓喧天,鳳冠霞披的新娘子沒有蓋紅蓋頭,而是拎著一把團扇遮面。她想要明明白白的走上她不一樣的未來。

拜別父母。這對廢物點心保持他們的本色,不但心不在焉,連送嫁詞都沒背完整,幸好有嫂子接口念完,聲音顫顫,眼眶嫣紅。

嫂子還算是繃住了,可惜哥哥拆她台。才將唐勤書背起,哥哥怎麼也邁不出步子,哇的一聲嚎啕,「不嫁了!咱們不嫁了!哥養妳一輩子!」

惹得嫂子噴淚,嗚咽不成語。最後是哭笑不得的侄兒又哄又勸,才勉強將她背入轎內。

她亦珠淚闌珊。

「…我說,別這樣好嗎?」顏謹容悶了,「顏唐兩家隔沒五條街,頓飯可以走馬兩個來回。至於哭成這樣?搶心肝也就這樣了。」

賓客哄堂,在轎內的唐勤書亦破涕而笑。

是應該笑著。

不過表哥也笑得太傻了,吟完卻扇詩,她拿下扇子,露出分外明艷的妝容,他笑得一如青澀少年,漾著紅,漾著甜,漾著沒完沒了的歡喜。

外頭連催他去敬酒,他拉著唐勤書的手不斷傻笑,說什麼都捨不了手。

甩了幾次都不肯放,惹得唐勤書都笑了。

她將袖裡的荷包塞到他手裡,「吃吧。別空著肚子灌酒。」那原是她準備餓得時候填肚子。

「不是妳做的我不吃。」他開始覺得外面的賓客很煩。自己喝就好了,拉他做啥,浪費他的洞房花燭夜。

「是我做的。」唐勤書低頭,「你一定沒吃過。」

最後他大哥進來抓人,他才戀戀不捨的走了。

荷包裡是只有桂圓大小的麻糬。非常小,但是很精緻。裡頭是很綿的紅豆餡,卻有一點花生的香,使得甜味都軟了。香Q的麻糬,融成一種叫做喜悅的美味。

只有五個,他都吃了。不但是胃,連心都甜得滿滿的,填的滿滿的。

他將畢生的才智都拿來避免醉倒。興奮又忐忑的迎接人生最大的幸福:洞房花燭夜。

洗浴後的嬌嬌,去了明艷妝容,卻顯得眉目清朗,那般真實。

他的唐家表弟,唐勤書,他的嬌嬌兒。

色授魂與,並將如鴛鴦交頸…

不過那是理想狀態。

現實是,太過緊張、一直保持純潔的芙蓉公子,雖然已經努力研讀了各色春宮圖,但是面臨了他連科舉都不曾出現過的臨場忘詞。在弓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刻…找不到該去的花徑。

同樣沒有經驗但是不怯場的唐勤書顯然比較沈得住氣,長於實務的唐佐官在婚前不但仔細看了壓箱底,還孜孜不倦的將她生了三個孩子的大嫂問得奪門而逃。

考慮了意外傷害和表哥自尊種種問題後,唐佐官毅然決然的推倒了芙蓉公子,直接「征服」,讓顏主簿擁有了一個永生難忘、銷魂蝕骨的新婚夜。

雖然疼,但是對於慣於吃苦的唐勤書來說,還是可以忍受的範圍。但是表哥縮在被子裡不吭聲,讓她覺得很頭疼。

想辦法把他拖出來,他滿臉通紅而且羞澀,眼角還有半滴淚。

唐勤書有種錯覺。她終究還是娶了表姊回來。「是我弄疼你了嗎?」

「………」顏謹容覺得羞憤欲死。

對於健康教育一無所知的顏謹容,完全不知道處子第一回就勇猛過人真的是奢望,他的情形非常正常…而且還是太過刺激的女上位。

他正萬念俱灰的想著哪個大夫口風比較緊。

雖然是表姊狀態,卻意外惹人憐愛啊表哥。唐勤書吻了吻他的眼角,覺得被安慰的顏謹容當然就禮尚往來。

漸漸的就把春宮圖程序什麼的全忘乾淨,親憐蜜愛後不知道怎麼又滾在一起,這次終於有了正確的方式…

事後顏謹容滿足的吻了吻疲倦睡去的唐勤書,很自豪明天不必去看大夫了。

我可行得很呢。

睡熟的嬌嬌,面容很平靜、脆弱。看起來比實際的年紀小,像是十五六歲。

在極度亢奮後,心跳漸漸的緩和,勞累了一整天,他卻睡不著了。

或許他捨不得這一刻的安寧、靜謐。

終於在一起了,永遠在一起。生則同衾,死則同墳。

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唐勤書,他總算保住了心底那個唯一的靈泉。

珍視著臂彎裡熟睡的她,他湧起一抹溫軟的微笑,如陌上純淨少年,沁滿杏花的香氣。

睜開眼睛,天色初明,臂彎空空,床冷被剩。

宛如昨夜只是一場美麗的春夢。

顏謹容覺得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忘了。空落得似臟腑都被摘掉,只灌滿了慌張和害怕。

若不是唐勤書提著食盒推門進來,他恐怕都要失聲大叫了。

「做夢了?」唐勤書端詳他,「很久沒做飯給你吃了。快吃吧,吃完還要去敬茶了。」

說也奇怪,她也就說了幾句話,五臟六腑全歸位,驚慌失措都跟錯覺一般。

「…還以為妳丟了。」甚至不敢責備,只是小聲的咕噥。

完了,這輩子真的被壓落底了。

「怎麼可能?」她啼笑皆非,「真的做夢了呀?夢都是顛倒的,不要怕。」

早餐很豐盛,最少就她做的飯菜,是很豐盛的。五個菜,還有一缽香稻粥。

紅燒蔥。沒想到她還記他喜歡。漬苦瓜,這個配粥最好。去核酸梅?這不是吃不下飯才拿來送粥的嗎?居然還做了蜂蜜甜豆,他是很愛吃,可嬌嬌怕他壞牙都不准他吃多。只有醬釀豆腐最正常,在桃源縣時也常吃。

他每樣都伸了筷子,只要是嬌嬌做的,他都喜歡。都快一年沒見到她做的菜了。

等等。

辛、苦、酸、甘、鹹。五味。

「人生五味,與君偕同。」唐勤書低聲說,試圖泰然自若,臉頰卻艷如火霞。

這一定是他所聽過最好「吃」的情話了。(官官相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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