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婆娑 之二十五

她認識吞聲子算滿久了…那時他還沒成妖,只是快了。

身為應聲蟲的吞聲子能夠活到足以成妖,就是因為他寄生在一隻「泣喪」的身上。那也是一種妖怪,又稱「花煞」、「新娘煞」…總之有很多別名。

以前的人會說「撞客」、「撞煞」,通常是讓泣喪給碰上了。這種奇怪的妖怪特別喜歡喪喜,喪事去泣吊,喜事去惑亂,所以古人結婚有一大堆禁忌和禮俗,就是要防泣喪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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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世的她看到的這隻泣喪,卻是個瘋的。他每吼一句話,肚子裡就傳來同樣一句話。如果是人類,早折磨死了,妖怪命韌,反而被折磨到發瘋了…就算腹大如鼓,已經快被寄生的應聲蟲吃盡。

雖然她對泣喪沒有好感,但也覺得這樣著實令人不忍。

真可憐。她想。妖怪和人類的用藥不同,不然用服雷丸和使君子就能治好了。但當時的她,才剛了結親恩不久,體質剛好抵達及格線,初初築基而已,對這隻發瘋的泣喪毫無辦法。

但是那隻幾乎被應聲蟲吃盡的泣喪,卻瘋狂的朝她撲了過來。是她的侍神差點把命拼掉了才把她救出,連她都受了不輕的傷。

原本她以為這只是個插曲,無盡歲月裡的一樁意外和偶遇。她怎麼也沒想到,終於吃盡泣喪,破腹而出並且成妖的應聲蟲,會找到她,並且開始戲耍她…特別是她重傷還在休養的侍神。

不知道為什麼,這隻自號吞聲子的應聲蟲妖,繼承了前宿主的某些習性,依舊喜歡禍亂喜喪,卻更喜歡看她向來平靜的面容露出大怒或大悲的神情。

和婆娑不同的是,她對人類懷著淡淡惆悵的溫情,但吞聲子卻對人命非常不在乎,並且殘酷至極。他對血食人類沒有興趣,卻特別喜歡啃噬人類的正面的情感…尤其是婆娑溫情以待的人類。

被吞聲子尾隨,不但她的侍神飽受傷害,連跟她偶然相遇的人類也被禍害發狂而死。她漸漸成了一個走到哪就散播災難到哪的瘟神。或許別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忍受不了。

最後她和吞聲子交手,卻屢戰屢敗。最後傷重到幾乎散功解體,全靠侍神的照顧…可是吞聲子變本加厲的騷擾混亂她的侍神…

那是一個清秀的書生人魂,跟她打十年契約而已。結果被捉弄她的吞聲子折騰得恐怕轉生無望。

最終她還是不得不把此生所有福報和積攢下來的一點修為都給了侍神,在侍神的眼淚中死遁。

一千年,她轉世十來次,就和吞聲子交手了五世。當中有四世不得不死遁脫逃。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與魏紫結縭生兒育女遠在吞聲子之前,不然她不知道會不會真的心碎…

吞聲子越來越厲害,越來越惡劣。但這一千年她卻無尺寸之功…上一世很有機會,卻讓一雷砸死,連魂魄都半殘了…

她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因為之前可以毅然死遁,現在…現在西顧還很需要她。若是她不管西顧了,他絕對活不過三十歲。

不該這樣的。飽受催折痛苦的少年,不該是這樣命促的結局。

原本她還遲疑,直到西顧送醫急救,全身見不到一吋好皮肉,像是被千百隻野貓抓撓過…是,都是皮肉傷,會好的。失血過度,西醫那麼神奇,也救得回來。

但這只是第一次,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趕去醫院,西顧沒有喊痛,只是黯然的對她說,「對不起…我吃不了他。」

「…笨蛋。」葉子的眼淚奪眶而出。

西顧的傷痕很多,有的要縫,有的要上藥。折騰了很久,西顧哼都沒哼,只是臉色蒼白若雪。

等他因為止痛針昏昏睡去,葉子下定決心,跟護理站要了張白紙,咬破指尖,寫了封血書,折成紙鶴。才剛成形,紙鶴就撲啦撲啦的拍翅膀,然後飛了出去。

六人病房的某個家屬好奇的抬頭,看到的只是一隻紅白相間的「鳥」飛出窗外。

「哇,這是什麼鳥?誰帶進來的?」四下張望,卻沒再看到那隻美麗的鳥。

其實,葉子也沒有把握,是否有人能收到信。這是一種羈絆型的術,和她曾有善緣、能力高些的就能收到。算是滿簡單的,沾上一點附著血的魂魄就行…是眼下的她,為數不多的「術」之一。

但她很不喜歡這方法。

她一直覺得,當世事,當世畢。再次借屍還魂,前世就該了結,不要再去打擾。她不喜歡麻煩別人…眾世侍神們付出他們的保護,而她還以駐回輪迴,誰也不欠誰。

連最掛心牽絆的魏紫和一對兒女,她都沒再找過他們的轉世。

緣份完滿已盡。

可她現在,卻不得不尋求幫助,不得不破壞自己守了三千年的原則。

應該忍,卻忍受不了。

但與她有善緣者,卻來得比她想像中的還快。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的充塞暮氣沈沈的病房。她瞠目看著眼前這個面目不出眾,氣質卻極為出眾的青年。

他淡淡的微笑,容貌雖異,卻跟他幾百年前的笑是相同的。略略的哀傷,微微的疏離。

「…使君子!」葉子驚訝,「你…你不是選擇轉世為人麼…?」

「是呀。」使君子很溫和的回答,「但孟婆太忙,等著喝湯的魂太多…她隨手舀過來的,只剩一小口。」他笑得深些,「本來能來得更快…只是我打發了不少前輩後進,才搶到唯一的名額。婆娑,妳太見外了,發信給我就好了,還發群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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