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曇剎那 之二十七

白曇是被抬回去的。

她的傷勢比想像中的嚴重多了,副作用也強烈得可怕。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生死相搏,朔陽的實力講坦白話跟她真的相差不遠。

只是她比較堅忍,比較冷靜,能夠用小挫敗換取優勢。她就是很了解小師妹的能耐,所以才能耐著性子周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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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的身體雖說到形神合一了,離徹底化人還有很長的距離,魂魄依舊有著粗厚扭曲的傷疤。爆發所有真氣以後,她連止血的能力都沒有,虛弱發寒的淌著血,不斷發抖。

阿藍和二師姐卻有太多的事情要辦,顧不到她,只好送信給北山,讓他們差人來接。

谷熾親自來了,暴躁得立刻捏碎了病床的半邊,差點讓昏睡的白曇跌下床。咬牙切齒的抱著她,百思不解為什麼只是回趟娘家,就差點陰陽兩隔。

二師姐蕾央細聲細氣的說明前因後果…阿藍得到紫鳶無事的訊息,已經先奔赴南洋蛟國了。谷熾越聽神情越陰晴不定,抱著昏睡的白曇沈默。

「蕾央大人,此事牽涉甚廣。」谷熾用他冰冷嚴肅的聲音說,「白曇也需要人照顧,不如您與公子一起隨我回北山吧。」

蕾央輕笑一聲,「謝過谷熾殿下了。」她淡淡的,「縹緲峰也得有人看家,傳遞情報。我們這種人家,外面殺是殺不死的…」她冷笑,「這次如此狼狽,就是從裡頭開始自己殺自己。我有計較,您也去做您該做的吧。」

「要變天了。」谷熾沒再客套,抱著白曇就急速飛回北山。

等清醒過來,眼睛才睜開就挨了谷熾的痛罵。「猛獅搏兔必盡全力?妳是不長腦子的獅子嗎?」

「…朔陽可不是小白兔。」白曇悶悶的回答,虛弱寒冷的窩在谷熾的懷裡。

「妳還有話了妳!…」谷熾還要罵,白曇小聲的咕噥,「你就直說怕我真的死了會怎樣?」

谷熾被噎得臉色發青,好一會兒才緩過氣,威脅似的輕抓她的頭髮,搖了搖,很挫敗的說,「對!妳說得對!妳就不能消停些,別折磨我…」

白曇疲倦的輕嘆一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谷熾不講話了,只是擁緊她,小心翼翼的注入小量的狐火,試著將她幾乎結冰的身體烘暖回來。偎在他懷裡的白曇瞧不見,他的表情越發猙獰,忿恨。

很久很久以後,北山狐攻破青丘之國,手段殘酷,遇城不降即屠。待九尾狐王族投降,谷熾燒宮毀陵,削王族的名號,降王為侯,名為「亡國侯」,極盡侮辱之能事。這是首宗靈獸跌下至高無上的地位,震動了整個妖界。

不能說不是始於此時此刻強烈的憤怒與報復。

且不提谷熾暗暗記下這筆血腥的帳,白曇養病大半個月,妖界的局勢已經在一種熱油下沸騰的臨界點了。

九尾狐儲君夜玄和王妃朔陽雙雙失蹤,南洋蛟國公主燦火被不明刺客重傷殆死,醫君已死和門人爭鬥白熱化的謠言已經沸沸揚揚。各國的摩擦越來越激烈,刺殺與血腥越盛,妖界久習的和平漸漸蒙上陰影。

谷熾也越來越不見笑容,整天緊繃著臉忙得要命。但一刻都不讓白曇離開。白曇根本就是躺在議事殿谷熾背後的榻上,哼一聲都能賺他一個轉頭。

尋常國事都不避著她,只有情報部傳來的某些消息,才會讓他和谷炫鬼鬼祟祟的外出商議。

白曇有些知覺,但也沒問。她現在的身體每個地方都疼痛不已,輾轉都幾乎忍不住呻吟。這種身體狀況只是添亂,等她全好了再去嚴刑拷打,總問得出來的。

但等她好了七八成,幾乎已議事殿為家的谷熾淡淡的問,「拿得起劍不?」

「我用鞭子。」白曇沒好氣的說。

他輕笑了一下,「本事了,能鬥嘴。」他把白曇抱在懷裡,一一說明他所掌管的軍事和外交,甚至把隸屬於軍事之下的情報部令牌交給她。

白曇揚眼看他,逼視著。谷熾沒理她,慎重的遞了把樸實無華的匕首,「妳搬去跟黛兒她們住。內政妳不用管…她們都很熟悉了。黛兒的孩子才七歲,妳們要多費心。當個國母,黛兒是有資格的,但失之無情暴虐。她若殘殺家人,勾結外戚,妳就解決了她。沒妳這籠頭,她真能竄天了。」

白曇沒有接,「…你不覺得該跟我說清楚嗎?」

「我們若回得來,我就會說。」谷熾坦然,「我、谷炫,和我爹。」

「…谷熾!」白曇吼了出來。

「啊,我喜歡妳叫我名字。」谷熾表情柔和下來,拉著她的手,將匕首放上去,一根根的讓她握住。「這件事情,有於公的部份,也有於私的部份。公了後果太嚴重,只能私了了。我們若回得來,怎麼說都可以。若回不來,一族孤兒寡母,不知道是最好的。」

白曇咬牙,恨不得拔刀戳他幾下。

「白曇,」谷熾認真的看著她,「於公於私,我都得去。我是妳的丈夫,是妖界北山狐長皇子。我很抱歉,我最愛的,不是妳。我最愛的還是北山。我把我的最愛托付給妳…把我的家人,都託給妳。是生是死,我心底只有妳一個人,妳要記住。」

好一會兒,白曇虛弱的說,「我不在乎榮辱。」

「我在乎,非常在乎。」谷熾嘆氣,「有這個機會,我就不想再隱忍。我承認,我公私不分。我會這樣沸騰,不阻止老爹和谷炫,就是沒辦法放棄這個機會。」

白曇沒再說話,握緊匕首,低下頭。

「吻我吧白曇。」谷熾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們不要浪費時間。」

白曇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一遍遍的吻他,像是沒有明天。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明天就要離開了。她感覺到非常悲哀。即使碰觸不到情報,她也隱隱知道,在這一切混亂中,有股不懷好意的勢力正在興風作浪。燦火吃力送來的幾句鏡信隱隱指向她的宿敵和更大的陰謀。

暗潮洶湧,步步危機。一個不慎,捲入的何止妖界。

但缺乏證據,一切都還在表面的平靜下澎湃。而已經沒有時間去等待證據了。

谷熾專注而狂亂的吻她,像是要把所有想說而未說的話徹底傾吐。用急切而躁進的突入讓她感受他一直很霸道獨佔的愛意。若是可以,他甚至願意用戰火燃盡一切侵犯過她的污穢和屈辱。

「白曇!白曇白曇白曇!」他怒吼著她的名字,在最激越的時候,復誦著已經刻在心底的名字。

她哭了又哭,在他背上留下淺而長的血痕。

第二天,北山狐家父子三人,悄悄離開。只有白曇去送他們。谷炫沒心沒肝的笑著,臉上的巴掌印很明顯,應該不只一個。狐王還是一臉憂鬱,白眉白髮。

谷熾筆直的挺著背,回頭看了她一眼,輕撫了她的臉。

等他們離開,白曇覺得肩膀非常沈重。像是整個北山的命運,都壓在她的肩膀上。但她挺直的站著,仰望著天,一滴淚也沒有滴下來,更沒有頹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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