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月 之五十四

皇帝不再入後宮居留,雖然損失了不少親信,太后認為皇帝應該明白事理了。她終究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擁有的實力絕非稚嫩的皇帝所能及。

牛刀小試罷了。皇帝的生殺予奪其實還是牢牢的掌握在她手中。他清理掉的那些所謂「親信」,不過是隨時可拋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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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她的兒啊…即使忤逆、不為她所喜。但繼承了她的幾分聰明,知道要避讓出去。

就讓他這麼認為好了。讓他以為,這樣就能保住皇儲,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江山。太后想通了。根本不用糾結在皇儲是否由她控制…先皇之子的確或死或廢,但先皇的孫子並沒有死絕。

她心愛的四皇子,留下的遺腹子,在襄國公嚴密的保護下,一天天的慢慢長大。

孩子,你很聰明。但你終究不是你四皇兄,你不是當皇帝的料。你的皇后,你的皇儲,通通不合格。

大燕需要一個尊貴凜然知書達禮的皇帝,而不是你這樣市井草莽的潑皮無賴…不把我放在眼裡的逆子。

暫時先這樣好了。國不可一日無主…暫且賞你吧。在我們準備好之前…不要太過分了。

不然皇帝突然「駕崩」,皇儲同時「夭折」,那也實在太可憐了。

所以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

雷聲大雨點小,以為會變天的「賢妃猝薨」事件,在朝野莫名其妙的狀態下,就這麼平靜了。

皇帝還是那麼潑皮無賴,好色荒唐。雖名為御書房,事實上除了召見朝臣的主體外,還有不少附殿,面積很是廣大。

明明精明幹練、頗富治國之能。但皇帝諸般說不出口的毛病實在是…不但畜養了大批美貌宮女和清秀宦官,連小皇儲的貼身暗衛都艷驚四座,比馮知事郎和馮長史容顏更盛美…

…皇帝到底想怎樣啊?!

但讓朝臣摸不著頭緒的是,原本磨刀霍霍向外戚的政德帝,卻容忍、放過了襄國公。不但發還公爵,還下旨撫慰一番。

更離奇的是,向來恣意妄為的襄國公居然消停了,變得異常低調。

「哈,你以為那老匹夫會消停喔?」皇帝玩世不恭、習慣性的摸了摸三郎的臉蛋兒,「吏部和兵馬監依舊在他手上,只是換他的爪牙耀武揚威而已。」

三郎漠然的抽出帕子抹了抹臉,「皇上,請謹言慎行。」

「習慣了,改不過來。」皇帝聳了聳肩,「查吧。不管用什麼方法,查出來。每年那麼多的軍餉到底往哪去了?就算是吃空餉數目也大得太離譜了吧?」

他冷冷一笑,有些慵懶,更有點邪惡,「她一定有什麼我們不曉得的倚仗,才這樣有恃無恐…非常隱密的倚仗。我敢說,跟襄國公脫不了關係。這老傢伙口風太緊…可惜對寵愛的人嘴巴又太鬆。三郎你…」皇帝的笑轉殘忍,「有好好派人盯住你哥哥嗎?」

三郎輕笑,非常的美,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殘酷。「臣,自除馮家族譜後,並沒有哥哥。」

政德帝和三郎相視一笑,語氣輕佻而興奮,「沒錯,就是這樣。讓他們蹦達吧,歡騰的蹦達吧。給他們高官厚祿,給他們財貨美人…讓他們爬得高高的、高高的。這樣跌下來的時候…才能一次粉身碎骨。」

三郎的笑更深了些,更美也更陰寒。「臣,遵旨。」

晏安十年,表面平靜無波,事實上暗潮洶湧的一年。

也是京城馮家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久違繁盛的一年。長房馮述升戶部通政參議郎,從五品。他的父親馮彥,在致仕多年後,重回朝堂,官居從二品政事卿,儕身副相之列。

期盼多年的馮家太太,終於回到從二品誥命夫人的尊榮,馮二奶奶也得了一個五品誥命。

更可喜的是,馮二郎終於喜獲麟兒,長房有嗣了。

馮家族人同被其蔭,仕途得意,甚至馮家二房的小姐入宮為妃,甚受太后喜愛。

美中不足的是,馮三郎進也升官了,正五品翰林院總知事兼欽差御史,其妻許氏同封正五品誥命宜人,還是皇帝親自任命的。

更可恨的是,馮太太想擺一擺二品誥命的威風,芷荇逢帖必推,避而不見。逼得她帶著馮二奶奶降尊紆貴去了留園,芷荇終於見了她們,果然依足國禮屈膝福禮,但感覺卻很糟。

不管她們說什麼,這個破落戶只是淡淡的看著她們,眼中有著強烈的憐憫…像是看死人一樣的憐憫。

反而吃了一肚子難以言說的氣,怒火中燒的走了。

真是的…寶船將傾,還那麼興高采烈。整個京城馮家都上了襄國公和太后的賊船,渾然不知颶風就在前方不遠處。

族裡出妃子又怎麼啦?皇帝又不回後宮了,進去守活寡也值得高興?政事卿又怎麼了?還不是被排除在御書房之外,只能在被架空的朝會上顯擺顯擺罷了。

唯一有實權的就馮二郎吧。認真算起來算是戶部的三把手…低調安分的累積資歷的話,成為戶部尚書似乎指日可待。

但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抑鬱憤慨太多年吧?現在他可囂張跋扈了…連她這個鮮少涉足官夫人圈子的深閨少婦,都知道他現在坦住了所有對襄國公府的仇恨,賣官撈錢、欺男霸女、強佔田產…已經接近人神共憤,得了一個「蛇蠍美人」的渾號。

蠢斃了。大半都是為了那個死老頭襄國公幹的,人家吃肉你喝湯。結果仇恨都拉在自己身上…再蠢也沒有了。

雖然三郎也被罵是「冷閻羅赤煉蛇」,好歹也是官員厭惡譏諷,百姓觀感可好得很,喊他「馮青天」的還更多呢。

真沒看過一族人狂奔著去自殺還這麼高興的。明明出了那麼多有功名的讀書人…可見得「會考試」和「腦殘」,未必就涇渭分明,一但相輔相成起來,禍國殃民兼害人害己,傾覆別人順便傾覆自己,抄家滅族在所必得。

難道他們看不出這是皇帝和三郎挖的大坑嗎?芷荇嘆氣。

智慧有其極限,可惜愚蠢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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