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桑麻 之四(一)

下山的時候,爺孫倆都背著過人的柴堆下山,遠看像是兩隻螞蟻搬家。高聳的柴堆上還掛著幾串野菜。

陳秋挺開心的,自家的山真是寶庫啊,沒想到還有野生的珠蔥。前輩子還只在東引旅遊的時候趕上好時節,吃過一回,念念不忘。結果自家山上就有…

這個煎蛋,可是鮮得舌頭能吞啊!


還尋到一些麻薏,這可喜出望外。菜園子裡也種了些,苗還小呢,以為夏天才有得吃。阿公說,這是早出的,吃個新鮮還行。

春天尾巴,桂竹筍大出。吃的都是掐尖兒的嫩筍,指頭粗細,連青不用殺,煮湯油都不必太多,她一個人可以吃掉一大碗。可今天她想拿些辣椒炒桂竹筍,那滋味…光想想就流口水。

好東西太多了,還有幾叢芋頭沒能收呢,背不了了,只好改天再來。

這天晚上,陳秋大展身手,珠蔥煎蛋、麻薏小魚湯、辣椒炒桂竹筍、涼拌菜心。看起來似乎太家常,卻香得太招人。尤其是那盤辣椒炒桂竹筍,陳秋很豪邁的扔了一把豬油渣一起炒,除了辣椒,更放了豆瓣醬與麻油,每個人辣得眼淚汪汪,嘴角流油,胃口空前的好。

連她有點挑嘴的阿兄都多吃了一碗飯,之後還鬼鬼祟祟的跟她嘀咕,多做點兒給表哥嚐嚐。

「這又沒什麼。」她有些不解,「下回表兄來,我跟他說怎麼做,讓舅媽給他做。」

外公家根本就在山裡好吧?桂竹筍就長在屋後,比他們家還方便。

「她?」她哥嗤之以鼻,「她是個窩囊廢,二舅更窩囊。自己上桌不敢夾菜,還攔著不給自己孩子吃飽。」陳若春非常厭惡,「跟我們阿叔阿嬸是一路人。」

陳秋啞然。這孩子真是越大越叛逆,哪哪都看不順眼。不過她也承認,二叔二嬸都有些懦弱愚孝。阿公阿嬤多少有點偏心…可是天下不偏心的父母真的是稀少生物。

有的時候,子女慣不得,父母也不能慣啊。有不滿不公就要說出來,一味忍讓算怎麼回事?自己忍不夠還就孩子跟著繼續忍,這是什麼意思啊?

偏這些,在這時空是沒得他們小孩子說話的份。

「我知道了。」陳秋果斷轉話題,「我再想想怎麼做能放久些。」

陳若春還是挺好呼嚨的,一下子就咧嘴笑了。他家阿妹一說想辦法,那就準有好吃的要出爐。只是覺得自己笑得太傻,立刻將臉一板,咳嗽兩聲,「…嗯,不要酸筍。」

陳秋應了。就說她哥有點挑食。

他開心了,很倨傲的昂了昂下巴,「連那點芋頭都收不回來,真沒用。明天我去挖,妳想想能做什麼吧…給表兄留點。」頭一撇就走人了。

…你嘴巴甜點會死麼?果然是阿嬤的孫子!

還以為她哥會忘到腦後,結果天不亮她哥就不見了,到吃早飯才滿身露水的拎著一筐芋頭和芋懷(芋梗)回來。

等她掃完雞舍,芋頭已經打理的乾乾淨淨,芋懷也折好,只差下鍋了。阿公邊砍柴邊笑,說是阿春避著人弄好的。

…她哥就是個吃貨啊老天。

***

搶秧忙完,沈寂了幾天的頂崁村,又熱鬧起來。

陳家其實在村尾,和聚居的村落有一段距離,大約要走上兩刻鐘(半個小時),鄰居只有兩戶,說起來非常安靜。

可家裡的人,幾乎是扔了飯碗就往村裡跑,連緊鄰的林大娘嗓門都亮了許多,另一個幾乎都住在縣城裡的鄰居都回來了。

蓋因今年正是二十年一回的鎮南府大醮。

剛來那會兒,陳秋真以為鎮南府恭奉的謝王爺跟台灣的瘟神信仰差不多,誰知道,差之千里。

這個謝王爺,還真有其人,並且還有兩齣跟他相關的戲劇哩!這位傳奇的不得了的王爺,生前是閩南侯,死後才加封唐山王,奉旨在唐山縣開府祭祀。據說唐山縣下十村,一半多跟他有關係,都是在他治下開墾的。

像是頂崁村,口耳相傳,是他老人家麾下將士解甲歸田開荒出來的。所以建醮的時候,頂崁村必定會出三個陣頭。

一個是陌刀陣,由成年人擔任。另外兩個是相對應的,一個是太歲陣,十到十六的少年擔任,一個是華蓋陣,九到十四的少女擔任。

而王府建醮,五年一回小醮,二十年一次大醮。今年正好是大醮之年。

這三個陣頭,是村裡重中之重,選得當然是村裡一時精英。別看陳阿公快六十了,他還是陌刀陣的陣頭哩。

而她那疑似鴨霸又遊手好閒的阿兄,居然是今年太歲陣陣頭。

好吧,陳秋曾經懷疑,這太歲陣頭是她哥用不大正當的手段,譬如蓋布袋揍人揍來的…

後來瞧了太歲陣頭的兵器,那有兩個成年人高的方天畫戟(?)與可怕的重量…不得不承認她哥那把力氣還是有點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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