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對吧?但是他起身,驚見茉莉花下的白紙有了淡淡的墨跡,像是一個沒有完全的圓。

心不在焉的吃著早餐,發現什麼也吃不下。「……爸爸,媽媽。」他艱澀的開口,「昨晚我做了一個夢。」

朱炎,真的沒有騙人。他們真的找到了破裂的眼鏡,哥哥的遺物。雖然爸媽不想讓他知道,他還是偷聽了警察和爸媽的談話。

「為什麼?」他質問著朱炎,「為什麼?哥哥是被什麼東西殺死的?」他哭著大喊,「為什麼眼鏡上會有他的腦漿?為什麼啊?!他的屍體在哪裡?!」

看著這個再次尋來的小孩子,朱炎有點淡淡的無奈。居然能自行尋找到這裡,果然是有很強的天賦……但在這時代是不被需要的才能,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而已。

「沒有屍體。因為被吃光了。」朱炎平靜的說,「這時代的非人學聰明了,都潛伏在人群中。也不會製造什麼血案……因為太麻煩了,他們現在也懂得隱密。」

「……妖怪嗎?是妖怪嗎?回答我啊!」

「沒有調查之前我也不清楚。」她挪了挪脖子上的鐵項圈,「除非你跟我成立臨時契約,委託我搜查與執法,不然我什麼也辦不到。而且……你最好想清楚,臨時契約的代價很高,需要你五年的壽命。況且,就算執法了又怎麼樣?你哥哥已經不會回來了。」

「沒關係。」達信低著頭說。

小孩子真是說不通。「你大概覺得死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吧?別傻了。棺材是裝死人的,不是裝老人的。我並不知道你的壽命幾何……說不定取完代價你就死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沒關係!」達信抬頭,全身都在發抖,「哥哥!哥哥跟我不一樣!他一直很乖很愛看書!我以為我討厭他其實我根本就不!雖然爸媽的確比較疼他,他不見了爸媽都不笑了……可是我沒有討厭啊真的!我不能原諒那個殺掉我哥哥的傢伙!一定很痛吧,哥哥……哇~死的是我就好了!為什麼我不跟你一起回家……為什麼我跑去打躲避球……」

「……我知道了。」朱炎的方向飄出一張符,「在背面簽下你的名字。」

達信笨拙的在符上寫下自己名字,寫完的瞬間就風化殆盡了。

半透明並且縹緲的朱炎卻漸漸的實體化,用手碰了碰達信的額頭。有觸感,他微微吃驚,跟人一樣,而且有體溫。

「現在,我暫時是你的護法了。」朱炎笑笑,「直到執法完成為止。」

一定聽不懂吧?沒辦法。畢竟是個小孩子,將來長大應該也會懊悔……五年的壽命欸,為了毫無意義的復仇。

但她現在的狀況非常特殊,人類不獻祭壽命,她就沒有現形的能力,更遑論其他。雖然說,現形後的她,比凡人的實力也強不到哪去。

可許多手段,也只有現形後才能辦到。

比方說,調查之後的執法。

調查之後,果然不是妖族下的手啊……妖族和人類共生的歷史長了,很早就揚棄吃人這種吸收率太低的野蠻習慣。他們比較喜歡用吸收精氣的方法,也很謹慎的不在同個對象採擷太多次。

出人命總是難以收拾的。反正人類互相殘殺的機會很多,在戰場上吸取人類精氣不是比較快?而且不會有任何人干涉。沒有戰爭也會有爭鬥,再不然也有謀殺案,不用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惹來除妖者之類的報復。

狡猾的妖族雖然自私自利,最少是懂規矩的……近兩百多年來是這樣。真的不懂規矩,恣意妄為的,只有從天界或魔界私逃來觀光的傻瓜。

魔界來的傻瓜,多少還會有人借助她的力量。但連聽都沒有聽說過……應該是天界來的傻瓜吧?

盯梢了幾天,果然。還是身分挺高的傻瓜……他老爹還盤在雲霄寶殿當守衛呢。堂堂盤柱玉龍之子,居然偷跑來人間,食人為樂。

該說不意外嗎?玉龍四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在天界為所欲為,暗殺了幾個仙官和侍女……動機只是為了好玩。

「那個,你是玉龍七子還是八子?」朱炎開口,把那個長得漂亮的男人嚇了一大跳,「你家四哥好歹還是找天人動手,你……弱到要找凡人下手?」

「……朱炎!」那男人咬牙切齒,又復獰笑,「現在妳又能拿我怎麼樣?正好讓妳魂飛魄散!記住了,吾乃玉龍家七爺……」

「行了,不用告訴我名字,我又沒打算幫你起墳。」朱炎淡淡的打斷他,「算孽緣嗎?我親斬了你家老四,現在又得斬了你。」

「妳一個剮體被貶的孤魂野鬼能怎麼樣!?」玉龍老七咆哮,恢復真身,同時捲起狂風暴雨。

「也對。我現在就比凡人強一點兒。」朱炎漠然的抹去臉上的雨水,「可凡人沒讓你們這些強大的傢伙滅種了,一定是有緣故的。」

巨大的龍張開血盆大口,重重的咬合,朱炎被咬成兩半……卻沒有半滴血,只有淡淡的墨味。

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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