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姑兒 之二

等我醒來的時候,以為被送到精神病院,而且這個精神病院還在開化妝舞會。當你看到精緻華美的床帳,和圍在床前吱吱喳喳不知道在說啥玩意兒的古裝女人,我想你也會跟我有同樣的感覺。

讓我沒馬上問醫生在哪的主因是…我的腿有感覺。雖然是痛,但的確有感覺了。

我一把掀開棉被,瞪著我的腿…又迷惑起來。難道…我病得太久,硬化轉移導致腦病變?我可不相信我如此樂觀堅強的心理素質會崩塌到發瘋,精神上不可能,那就是生理病變了。


因為那根本不可能是我的腿。看起來像是兩根火柴棒,細瘦瘦的,我又瞪著自己的手…瘦得跟雞爪一樣,而且又小…小到像個少女的手,不是成年人的手。

她們還在圍著我吱吱喳喳。雖然聽不懂,最少我知道是在罵我。中國的國罵咩,意思都很容易懂。不信你去山東找個在地人對他用台語問候他娘親,看會不會挨打。

「這是哪?」我小心翼翼的開口,「妳們…是誰?」

瞬間鴉雀無聲,她們居然全體閉嘴了,瞪著我像是見了鬼。

一個穿得最華貴的女人(七八根金釵插腦袋,不重嗎?)排眾而出,用不怎麼標準但勉強能聽懂的國語說,「蠻姑兒幾時會說官話?」

既然是她對我說的,蠻姑兒是我…我又去哪了?

這真是很哲學性的問題,值得深思。

「那個,」我咳了一聲,「我不是蠻姑兒。攝影機在哪?」我開始轉頭,這該不會是個惡作劇節目吧?

那個貴婦(穿得很貴…)瞪了我一會兒,勃然大怒,「蠻姑兒,妳別以為上了吊就可以不嫁,這是老爺訂下來的婚事,妳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接著又是一大套聽不懂的方言了。

「可我不是你們說得什麼蠻姑兒。」我滿腦袋糨糊,「我叫吳安平…」然後一陣傷悲。姓啥都好,姓梅跟姓吳真是令人無言。安平平安,聽起來多好。一姓了吳…哎,悲痛。

貴婦張著嘴,機關槍似的用不標準還得猜的國語問了一通。我被炸昏了,真是有什麼就回什麼。她雙手扶頰,非常有喜感的呈現孟克的「吶喊」狀態,帶著那群女人立刻敗走,只留一個小女孩一臉要哭的看著我,全身發抖。

這是怎樣?

我試著跳下床…真讓我跳成了,立刻熱淚盈眶。我試著走來走去,老天,能夠重新走路的感覺真是太好了,我完全原諒了一切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原諒了搞愛恨情仇殃及我的那對(消音)男女。

若不是房裡還有人,我真能蹦起來,跳個舞什麼的。

我急切的找到了一面鏡子…銅鏡該擺在博物館吧,怎麼會在這兒…但鏡中那個目瞪口呆的少女,其實應該跟銅鏡一起擺在博物館才對。

鏡子裡那個陌生的古裝少女是誰?

等證明是「我」的時候,又陷入了深刻的哲學性問題。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西遊記裡頭(沒辦法,古典小說耐看,一本可以反覆看三年),唐御妹跌死花陰,劉全娘子借屍還魂的故典。

但這個空間暫且不論,時間似乎有點兒…不太對呀…

我轉頭問旁邊站著發抖的小女孩,「現在是什麼朝代?」

那個小女孩尖叫一聲,爬到門邊,「別、別吃我!」

…這朝代的名字很別緻。當然,我是在苦中作樂。

「不餓。」我沒好氣,「什麼朝代?」

她抖得沒那麼厲害,還是背著我,「大、大明朝。」

…雖然我沒念過大學,但也知道這在學理上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雖然闇河魅影裡的夕梨也去了西台帝國…好歹人家是中了惡毒的巫術。我只是倒楣碰到一對(消音)男女。

那群女人去又復來,貴婦(首飾很貴)又用她不標準的國語對我轟炸,很是威脅利誘。因為我還糾結在不可能的哲學與科學的問題上,只是愣愣的看她。

最後她們硬把我教會說地方方言,告知蠻姑兒的身世,威脅我不能在瘋言瘋語,不然就叫道士來撒狗血之類的…

我渾渾噩噩的學說話,背蠻姑兒的身世表,直到出嫁前夕,我才猛然驚醒…

這就是我妹說的…穿、越、了!

…穿他媽的頭啊!!都是那兩個混帳!現在我真的要嫁掉啦!

強烈恐慌後,我漸漸鎮靜下來。瞧著穩穩站在地板上的兩個腳丫子…覺得什麼都能忍受。不過就是嫁人嘛,不過就是嫁給古人…有啥了不起?我倒在病床看著窗外時,不就只有這個願望嗎?還說啥都能夠忍受。

雖然我沒有經驗,不過誰沒有第一次。再說,這屋子的女人都討厭我,不如去新環境來個好的開始,馬上成功一半。

至於壞的開始該怎麼辦…我想起碼也還有一半機會,情形不會比倒在病床等死更壞。

我真是個樂觀向上的好青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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