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令 之十三

只憑一雙纖纖肉掌,就逼得這些道爺們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但坦白說,這不能算他們的錯兒。這套是常家僕沿革兩千多年的「絕拳」,花嫣琢磨了近百年,就算是傷重臥病時,也在腦海裡過個幾遍。

可以說,這套拳法不是誰都能學全的,而且不需要修仙的修為。

常五叔會把這套拳教給花嫣,就是讓她成為公子最後的匕首。若是環繞在公子身邊的常家死士都死絕了,公子必須靠貼身婢女保護,那真的已經進入絕境,而且花嫣可能也身負重傷,修為也不足以憑恃了。

「絕拳」就是為了這種絕境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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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拳有四大招,分為「疾風、徐林、狂火、不動」,應該說是四套拳法,合起來就叫做絕拳。招招狠辣,還必須用符激發所有潛能,符力若盡也是喪命之時。

花嫣當然沒神經到用符,但拳意中的孤憤意絕、慨然赴死的凜意,還是嚇住了這些嬌滴滴的養在青門的修仙少爺小姐。欺負人他們倒是很樂意,真要拼死拼活…只能說這些嫩小孩還沒有那種覺悟。

而且花嫣用峨眉刺落下的陣,其實只是簡單的迷陣,謂之「慈土」。事實上是改變陣地一里內的風水,對金石產生磁性,所以那些飛劍會被擾亂迷惑,大半的法寶也是用金石所製,而布帛類的法寶又通常是防禦性的法寶…一下子讓這些鮮少爭鬥的少爺小姐們廢了大半的手段。

讓她劈金斬玉的「不動」逼了個手忙腳亂,終於有人想起來,他們好歹是修士,總會法術的吧?但五行法術需要念咒掐訣,原本沈重若萬山的花嫣卻突然輕靈詭譎若陰風的逼近,一拳兩腳就打得爺們哭姑娘叫,哪還有辦法念咒。好不容易張起防禦性的法寶,正喘口氣回憶哪種法術比較厲害…

花嫣偏就能從重圍中殺出來,踹上幾腳,整個防禦陣就共鳴起無數波紋,隨之震盪得裡頭的人吐出來…還需要耳鳴暈眩很久,哪還能掐什麼訣念什麼咒?

真有幾個趁著花嫣在忙的時候扔出火球或冰晶,誰知道她怪異的走上幾步就能躲開,就算那眼見躲不開的,她也伸手輕撥…這時才看到她不知道何時戴上一副金絲鎖甲手套。

這手套還是紫陌的傑作,雖然構想是花嫣。當初他們倆心懷鬼胎計畫著要逃時,花嫣就設計了這雙手套,就是用對五行法術感應非常遲鈍的巢版赤金去打的。金絲只有三根頭髮粗,打得紫陌發脾氣扔鐵鎚。

不過花嫣演示給他看以後,他自格兒也打了一雙…

配合花嫣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尋常法術對她來說根本就如拂面清風,毫無威脅。有威脅的是被她撥偏的法術,互相燒著或冰著這些少爺小姐,讓他們雞飛狗跳…

「…住手,住手!」班師兄大吼,暴躁的揮開他這群只會絆手絆腳的師弟師妹。他名為班詰,是丹宗四徒,易長天的得意門生。若不是因為興趣,他早讓劍宗搶了去,可說是丹宗裡頭最閃亮的新秀。

還未百歲就築基三問鼎築基四的修為,算是很厲害的。他自己也刻苦用功,不但鑽研丹道,也得到劍宗師長指點,絕非弱者。

若說他有什麼不好…就是不該喜歡那個刁鑽任性的程閨範。但也難怪他,修道快百年了,再怎麼一心向道,總有懷春時。頭回懷春比較蠢,是值得原諒的。

但他是討厭假惺惺的葉紫陌,並不是想對個小丹婢出手…只是這麼多人圍著打,卻也沒能讓這個小丹婢怎麼樣…他不禁有些惱羞。

「花嫣姑娘,妳一意要與我等為敵?」他沈下臉。

若花嫣服軟,說幾句場面話,他就可以壓著師弟師妹揭過這節。

花嫣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被激怒了。她身後的紫陌一張臉比死人還白,她思前想後,怒火就是壓不住。

但她也沒說什麼,只是揚起戴著金絲手套的雙手,對著班詰。

「好,好。」班詰不怒反笑,「班某就向花嫣姑娘指教。」他也起手,準備用拳腳工夫煞煞這小婢子的銳氣。

他自信滿滿。劍宗雖然不同武林那些粗俗拳腳,但也自有一套融合養生和戰鬥的拳法,加之以比武人內力強悍的真氣,尋常招式也足以劈山破石。

花嫣的神情凝重起來,緩緩的脫下金絲手套,重新起手。原本的「不動」和「疾風」收了起來,站在那兒,竟似嬝娜柳枝。

班詰悍然出手,拳風破空呼嘯,既尖且銳,若是挨中了,恐怕會被空壓炸爛血肉。花嫣錯掌而上,卸去一部份勢力,卻還是被尖銳的空壓割爛了袖子,拉出極長的血痕。

「不錯。」花嫣恍若無感,輕輕一笑,反而欺身上前,小小的手包住了班詰的拳,順勢一帶…那強悍的拳居然讓她柔若無骨的帶到一偏。

如入泥淖。班詰心頭一凜,但不管怎麼使勁,都讓她輕推緩帶中的小小干擾…徹底的干擾了。像是被黏住、扯住,身不由己。

「這叫聽勁引力,沒學過嗎?」花嫣殷殷的說,將他的勁力帶著畫了一個大圓,另一手卻五指併攏,陰狠凌厲的直襲他的咽喉。

班詰猛然一偏,轉勁為振,硬振開花嫣的黏力,脖子邊熱辣辣的,還是躲得不夠快,讓她擦破了皮。但她指上血流不止…畢竟護身法力硬要破開,斷了兩根指骨還是最好的結果。

「班師兄!」程閨範大叫,「殺了那賤人!她傷了班師兄!」

「不!」班詰想阻止,卻場面再次混亂。

「賤人是指誰?」紫陌冷冷的聲音響起,「怎麼樣?花嫣?疼不疼?」

「還行。有些錯位而已。」她退了半步,「我歇口氣。」換她的臉蒼白如紙了。

紫陌點點頭,抓起那把沒有護手的驚心劍,纏上他從袍襟扯下來的破布。在地上畫了一道,「葉某不欲殺生,不犯邊界,就容你們去吧。」

他實在說得太囂張,把混亂又擴大好幾倍,證明他有本事囂張。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劍客。

最後是丹宗大師兄終止了這場騷動。他氣得哆嗦。雖說多為丹宗子弟,但十幾個人都沒能奈何兩個劍奴丹婢,當中就沒個修為比他們低。傳出去丹宗的面子掛哪?

更讓他生氣的是,丹婢花嫣是師父特別看重的,劍奴葉紫陌是劍宗點名要的人。這群吃飽沒事幹的小孩,把花嫣兩根指骨打折了,葉紫陌也是一身傷…而且還是內傷!

「好了!」他大喝,「你們好意思說我不好意思聽。就這麼兩個劍奴丹婢欺負你們這麼大群十六個人?!當中還有四個內門弟子?青門就教出這麼群沒出息的東西?!」

正在幫花嫣接骨扎布條固定的紫陌,輕輕咳了一聲,唇角沁出血。

剛趕到的劍宗大師兄剛好看到這一幕,臉孔整個黑了。他比丹宗那位還機靈些,路上就打聽過了,氣了個賊死。他還想跟易師伯要那小丹婢哪!紫陌喜歡,就送他呀!就算收為侍妾越發是個羈絆,更跑不掉了…

這年頭的女孩子怎麼越來越不矜持,吃這什麼飛門醋?那些小孩子也跟著起鬨!

你看看你看看,把他們劍宗要的人打成這樣…將來師父怪罪下來,誰扛啊!

丹宗大師兄滿臉尷尬的看著臉比鍋底還黑的劍宗大師兄,輕輕嗓子正想開解幾句,一個執事弟子摸著腦袋進來,「大師兄,門口有個人牙子在問,不是有個丹婢要賣嗎?怎麼人還不送去?」

這下子,丹宗大師兄的臉孔也比煤炭還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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