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間咖啡廳

有一間咖啡廳V。冷藍調的PHS(下)

等待著,可以到有一間上班。

她的生活已經簡化到什麼也沒有。冷漠的台北人,都守禮的看著自己的鼻尖,不去妨礙別人的視線。她在這個租來的地方住了一年,不認識任何一個鄰居。

有回憐憫小朋友太矮按不到電梯,問他要到幾樓,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的媽媽狠狠地瞪她一眼,很大聲的對小孩子說,「告訴你不要跟陌生人講話,你不怕被綁架?」

她並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安心。這代表她可以理直氣壯的漠視任何人,而不會被良心苛責。不管是多麼小的小孩都一樣。

台北是這樣冷漠卻安全的地方。

有一間咖啡廳V。冷藍調的PHS(上)

冷藍調的PHS

回來台北超過一年,她的手機還是乾乾淨淨,只有兩個電話號碼。一個是「有一間咖啡廳」,另一個是「11」。連小珂的手機號碼都沒有。

接到電話就知道是老闆或老闆娘找她,其他的時候,發冷藍光的PHS保持著令人安心的沈默。

偶爾發出輕響,只有「11」會傳簡訊或寄信給她。

一直很好奇,十一號桌的客人怎麼會知道她的 e-mail address。誰也沒有告訴過,但是他就是知道。

有一間咖啡廳IV。有一間的menu(下)

在這裡這麼久,沈靜只見過老闆和老闆娘吵過一次架。

老闆娘渴望很久的加拿大之旅終於成行,但是老闆卻執拗的非要她辦國際漫遊不可。

她耐心的解釋國際漫遊太貴,「每天我都會打電話回來。」

找遍了一千種理由,老闆變臉了,「我要馬上能連絡上妳。不管是什麼時候…為什麼不等我的案子做完?做完我們就可以一起去了。」

有一間咖啡廳IV。有一間的menu(上)

有一間的menu

時序推到秋意深深的季節,台北的慶祝方式就是偶爾下一場雨。

酷暑猶在,只是陣陣的雨將溫度降了下來,提醒著,寒冷就要來臨,不要掉以輕心。

秋天就在幾場冷冰冰的雨裡頭,讓台北人穿上了薄薄的外套。

這樣初寒的季節,常常有客人為了避雨走進有一間,這些陌生的客人通常會點一些menu上面沒有的咖啡。

「你們沒有愛爾蘭咖啡?」又有人嚷著,「喂,我要一杯愛爾蘭咖啡。」

有一間咖啡廳III。失落的白金領帶夾(下)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她到了「有一間咖啡廳」。

口袋裡的白金領帶夾像是會燙人,猶豫了好一會兒,不喜歡主動開口的她,還是告訴了老闆娘。

「啊,妳終於也開始收到了。」老闆娘聳聳肩,「來,也該告訴妳保險箱的號碼。」

她領著沈靜到小廚房,在冰箱旁邊,有一個小小的保險櫃。

「密碼是:021。」她打開保險櫃,「第一格是老闆的,第二格是我的,第三格是小柯的,妳就用第四格吧。」

沈靜蹲下來,有些訝異的看著充滿小盒子小罐子的保險櫃。

有一間咖啡廳III。失落的白金領帶夾(中)

喝了一口雪碧,刺辣又甜的口感。「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嗎?選擇要自己扛起一切。」

「我是不得已的!」他惡狠狠的抽了口長壽,「我累了…但是家人都只會寄生在我身上!」嗚咽了起來,「我這些年的儲蓄都當作薪水拿回去了…再撐也沒有好久…他們知道了以後…該怎麼辦?我該拿這個家怎麼辦?我真想逃走…」

「想逃就逃吧。如果這樣能重來。」沈靜漠然的望著前方。

有一間咖啡廳III。失落的白金領帶夾(上)

早上才下過猛烈的雷雨,將她從夏天的夢裡驚醒。下午出來買點小東西時,無情的太陽已經在鋼青色的天空獰笑,像是要將柏油路面烤融,冒出冉冉扭曲的透明。

剛從7–11走出來,陰森冷氣與烈日融融的劇烈溫差讓她微微的發暈,卻什麼抱怨也沒有的,拎著小小的環保袋前進。

沿路的樹剛修剪過,光禿禿的枝枒無法擋住熱氣。半暈眩中,國父紀念館的綠蔭森涼顯得分外有吸引力。

投幣買了飲料,手中的清涼驅散了不少暑意。這讓人厭煩的酷夏,僅留的綠蔭顯得分外珍貴,只是要提防被奔跑的孩子撞倒。

有一間咖啡廳II。十一號桌的客人(下)

開門,放下包包,開機,洗澡。

大樓的牆很薄,隔壁關門的聲音還是把她嚇得跳起來,險些在溼滑的浴室跌倒。

我很安全。是的,我在自己家裡,加了三道鎖。

她按住狂跳的心臟,顫著手打開門。

隔著飄動的窗簾,只有霓虹燈無知的嘩笑。她拉開那片水藍,窗台的魚看見她,吐著氣泡過來索食,咚咚的在玻璃缸裡發出輕響。

她默默的撒下鮮紅的飼料,鬥魚安靜的吃著。

有一間咖啡廳II。十一號桌的客人(上)

「小靜呀,今天下午突然客人很多,能不能請妳來幫忙?」偶爾會接到老闆娘打來的電話。

「好呀。」她的PHS手機唯一會接到的,只有店裡的電話。通訊錄上不再空白一片,只有一個通訊號碼。「有一間咖啡廳」。

「太好了…」老闆娘笑了出來,「我剛又打錯電話號碼了。妳知道嗎?妳和劉先生只差最後一碼,妳是七,他是五。」

「劉先生?」她腦海裡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所有客人的姓名,她也不曾問過。

「就是十一號桌客人呀!他也用PHS…」

原來他姓劉。

有一間咖啡廳I。穿了九個耳洞的男生(下)

回到房間,默默的與兩條鬥魚相對。嘩啦啦,沒完沒了的雨聲是唯一的背景音樂。

她打開電腦,望著空白的WORD,開始對「她」傾訴。

活下去不很難。一份工作可以消磨時間,賺生活費,不用動用到我的緊急基金。

這樣讓我有安全感。

同事們看起來都是好人…起碼此時此刻是的。客人也還可以,沒有利害關係的陌生人,反而比較好相處。

以為自己已經不會面對人類了…看起來不是這樣。只要不認識就行了。

我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