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遊 IV 第一章(四)

分不清是陷入冥思還是乾脆的睡著了,當她清醒的時候,祭壇上滿是陽光。

昨日剛好是七天月瞑的最後一天,今天是七天陽日了。

她站了起來,關節發出咖咖的聲音,全身僵硬疼痛。但她的心情的確輕鬆了些,似乎是大地之母將她的憂愁拿走,賜予她平靜。

其實,魔族是沒有信仰的。真正信仰大地之母的,是原住民的妖族。祭壇上的大地之母雕像,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是龍身,手裡捧著象徵魔界的水晶球。


神魔大戰,戰敗的魔族殘軍遠征妖界,屠戮了大半的妖族,引起妖族大遷徙,逃往人間,魔族擅自將妖界改稱為魔界,但卻開始陷入被大地排斥的恐怖疫病。

早在至尊理解之前,初代猊王就發現了,若是停止屠戮境內妖族,修繕神廟,這種莫名的疫病就會緩解,不再猛烈爆發。當時他奉獻了一個郡主去當神廟祭司,蔓延全魔界的疫病,居然在苦寒之地止步了。

雖然一直不明白是為什麼,但歷代猊王都抱著一種務實的態度,容忍妖族和地母信仰。神殿的榮譽祭司也一直都是未婚的郡主,直到結婚才卸下這個職務,換另一個未婚的郡主。

或許之前的郡主祭司都抱著一種敷衍了事的態度,但那不是織菫的態度。一直和榮譽祭司很疏遠的原住民妖族雪熊氏族,也敏感的發現織菫不同以往驕縱的郡主們。

他們認真的將織菫當作一個實習祭司,切實的教導和傳授。但她的導師,雪熊主母卻一直溫和的拒絕她終身誓的考慮。

「魔族的郡主,妳還是富貴中人。」雪熊主母溫柔的說,「我們教育妳、指導妳,並不是因為妳將可以成為祭司,而是希望妳掌握權力的時候,不要忘記大地之母的教誨。」

「…我連掌握自己命運的權力都沒有。」織菫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貓臉。

「妳的命運將會自行走到妳的面前,這是無可避免、無從迴避的。」雪熊主母回答。

或許,雪熊氏族希望她能夠因為身分掌握一些權力,好確保氏族的存續吧?織菫想。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很無奈的是,他們真的押錯寶。

但對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教育,幾乎沒有任何祕密的傳授,織菫依舊心存感激。比起魔族的排斥和嘲笑,妖族待她反而人道多了。

「若有那一天,」她半開玩笑的說,「我將致力爭取妖族與魔族享有平等的公民權。」

「願妳不忘初心。」雪熊主母笑著說。

***

發了一會兒呆,她正準備離開神殿時,卻在門口和雪熊主母與賓客相逢。

那個尊貴的賓客抬頭,對她露出和煦如陽的笑容,「早安,長郡主。」

…魔界至尊的皇儲,來大地之母神殿做什麼?別告訴她至尊信仰了什麼神明。

「你們相識,那正好。」雪熊主母禮貌而疏遠的說,「就讓織菫祭司帶您參拜母神,族事煩冗,這就少陪了。」

「感謝主母還撥冗帶我前來,」尊貴的皇儲躬身致禮,「這就有勞長郡主了。」

雪熊氏族對魔族的觀感一向疏遠冷淡,但皇儲的禮貌似乎讓他們的態度緩和很多。主母語氣溫和多了,「參拜之後若有空,歡迎到敝舍奉茶。」她就帶著隨從們走了。

偌大的神殿,只剩下皇儲和織菫兩個人。

至尊的皇儲也真托大,一個人就跑出來呢。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等等,等等。

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擔子不都在織菫頭上嗎?

她的臉孔一下子刷得慘白,隱隱感到大禍臨頭。「您…您出門也該帶個隨從。」

「萬一帶到刺客…那還是不帶的好。」皇儲泰然自若,「我想少於一支小隊的特種部隊,我一個人還打發得了。」

…眼前這和煦少年,可是屠戮殤宮的狠角色。屠完人家的宮,還招集百官上殿,問有哪個不服,要為舊主報仇。等料理了三個武名在外的將軍,他要立誰當新殤王,百官只有拼命點頭的份,連呼吸都不敢大點聲。

她掌心出汗,但身為猊國長郡主兼神殿祭司,又不能讓人小看。織菫只能硬著頭皮,將這隻笑面虎引到神殿中,意外的,皇儲無須說明,就能依禮參拜,祈禱結束還知道要遮右眼行禮。

這是古老到接近失傳的禮儀,大部分的妖族都不知道,只剩下此地神職還默默奉行了。

參拜結束,皇儲依舊不走,說要參觀神殿。繞了一圈,他卻對圖書室特別有興趣,翻了幾個卷軸,剛好都是織菫寫的。

「長郡主,」他指著卷軸上畫的菫花簽名問,「妳可知『菫花』這個作者是誰?前幾年有個旅人送了我一個抄本,說是北地神殿抄來的史書稿,但我想打探作者的消息,卻毫無音訊。妳可知否?」

她臉孔慘白又復泛紅,拼命回憶是否有什麼違例到值得丟文字獄的筆墨,一時之間,啞口無言。「您問她做什麼呢?」

「是『她』?」皇儲逼視著,眼神有警覺,也有審度。

她心下大悔。想來北國寒冷寂寥,書寫的又是猊國一家之史,沒什麼人有興趣。這些年常有人來抄書,同時也留下珍貴的書籍交換抄錄,她都當作文化交流,沒想到會流入皇室手底。

若待不認,萬一疑到別人身上,恐怕會降災於人。還不如繃著頭皮認了,想來也不至於為了幾本破書就跟猊國長郡主為難。

…且不要去想殤國禍事好了。

「是我寫的。」她小小聲的說,「我閨名叫織菫。」

沒想到,皇儲居然跳起來,纂住她的袖子,嚇得她想轉身就跑。

「妳就是?天啊!妳就是菫花?!」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一直以為是個年長學者!沒想到是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少女!猊王是怎麼了,怎麼會把這樣一個人才扔到神殿來?」

「…這個、這個…您、您可以先放開我的袖子嗎?」她有些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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