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與我 之六(二)

我們葬儀社來了一個新的化妝師。

我的健康狀況還是不怎麼好,無法做全職,另一個正職化妝師做到脾氣暴躁,而口碑這種事情又特別詭異,我們葬儀社的生意越來越好,老闆考慮要改組成什麼生後服務公司了。

總之,經過我和化妝師照顧過的逝者家人非常滿意,口耳相傳,但已經遠遠超過我們的工作負荷,老闆終於決定請一個新的化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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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聲音。尤其是男人。

所謂的美感,尤其是美麗的臉龐,都遵守一個黃金比例的規律。在我開始幫忙化妝的開始,我們那個心眼有點小的化妝師美君,就先扔了一張黃金比例的圖給我,花了兩天講解。

但完全遵守這個比例的美人很少,我們這個新的化妝師卻徹底遵守了。更妙的是,她只有單邊酒渦,所以笑起來暫時性的破壞整體平衡。但就是這個微妙的特點,讓她顯得活生生,而不是雕像似的冰冷。

她叫做邵芳蘭。這個非常菜市場的名字,卻因為她類似蕙心蘭的香氣而顯得名符其實。

而且她是個真正的人類女人。她有些小心機,所以對我很親熱。她想快速融入工作場合,但美君本能的討厭她,所以她想拉我成一陣線。她很會利用自己美貌的優勢,卻非常嚴厲的畫出一道無法超越的防線,所以男人只能遠觀,享受她友善而甜美的笑容,卻無法越雷池一步。

很會做人又聰明的美女。但觀察她和其他男人的互動,我想,她大概花過極大精力才達到這種美貌。但這不關我的事情,甚至我有些敬佩這種決心。

只是我辦不到而已。坦白說,就算我沒有蟹足腫的困擾,我也不想在臉孔花費多餘的金錢。假設我無法工作後還可以活二十年,最少我需要四百萬渡過老年生活,而且因為幣值貶值數字可能更高。雖然我有一點遺產,但很難說有什麼天災人禍…只要有個瘋子炸垮了紐約的那片房地產,我馬上一文不值。

我不會動用羅斯的錢,我的生活,還是我自己要負責的。

但我佩服這種不顧一切,充滿決心的女人。不夠美貌?削骨見血也要達到自己目標,而不是自怨自艾,太強悍了。

而且她做得很成功,從裡到外都符合美女的標準。甚至羅斯都被她強烈吸引,有回來接我下班時,目瞪口呆的看著她,虎牙微微的露出來。

我猜,芳蘭也非常震驚於羅斯的容貌。用旁人的眼光來看,羅斯的確是非常的棒。他有一八七,肌肉像是希臘雕像的阿波羅。但他的輪廓比較像是北歐人,充滿了力與美。

他不僅僅只有外貌的美,還精力充沛,意志堅定。天底下大約只有我會嫌棄他的毛茸茸,我想。

這對俊男美女相望,視線幾乎要激起火花。

那天回家,羅斯熱情到幾乎炸膛,但我沒說什麼就是了。只是之後羅斯就藉口要送我去上班,寧可忍受讓他厭惡到極點的陽光(即使是冬陽),送我去葬儀社,然後鬼混到接我下班。

我一直裝作不知道。實在是我也不曉得該用什麼立場干涉。芳蘭完全符合羅斯的標準…她不是觀賞性美女,擁有不死軍團的身材。她刻意讓自己比標準多個幾公斤,這只讓她顯得更性感。

甚至她還滿聰明的--任何醜過的女人都有大把時間讀書--而且她缺乏天生美女那種無聊的公主病,顯得謙和而理性。

羅斯不就喜歡這樣的嗎?看起來她對羅斯也非常感興趣。

我以為我可以理智的靜觀其變,但在樓梯間撞見他們正在擁吻,我還是覺得像是什麼東西刺穿了我的心臟…我猜我知道木樁釘下去的感覺了。

呃…我不知道這樣處理對不對,不過我悄悄的早退,回去把我自己的行李提出來。大概是我早就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而且我的衣服也不多。很快的,我整理好行李,叫了計程車,暫時搬到旅館去住,並且將我的鑰匙從門下塞進去。

我知道羅斯和我之間有血的聯繫,我跑到哪都跑不掉。但一直到下班他才發現我不見了,找到旅館來…我只對他聳聳肩。

「妳為什麼?…」他很兇的抓著我胳臂。

我掙開來,「我看到了。」

他的臉孔馬上轉為蒼白。「…那純粹是肉體的吸引力。」

我聳聳肩。其實還滿荒謬的,我應該又哭又鬧,可能還要裝個上吊什麼的,但我只覺得麻木疲倦。第一次覺得這種天賦很棒,我可以把所有感官都關到「低」的刻度,而不至於讓自己難堪。

羅斯說了一大堆,結果我只覺得是白噪音,沒聽見什麼。

「…妳沒什麼話跟我說嗎?」他抓著我的肩膀。

考慮了一會兒,「有。」

「待霄…」他的額頭冒出了汗。

「別催眠她,正常的追求,好嗎?」我設法彎出一彎微笑,「別騙她,讓她知道真相…除非她不能接受,你需要抹去她的記憶…不然別用催眠術,好嗎?」

他的眼睛出現迷惑,「…妳願意讓我收個漂亮姊妹?」

哈,血族男人。

「不,我不願意。」我握著他的手,溫和的說,「但恭喜你,她看起來很不錯。我有的優點她都有,而沒有任何我的缺點。恭喜你找到你美麗的花兒…但我們別再連絡了。」

羅斯是個完全的笨蛋,所以他以為只要在床上下足工夫,我就不會再生氣了。但我真的不是生氣。而且面對一個躺著不動,像是屍體般的女人,也很難熱情的起來,尤其我們之間還有著緊密的聯繫,所以他也知道我心底是怎麼樣的。

「就這樣?結束了?」他似乎不敢相信。

「羅斯,你做了選擇。」我想笑一笑,但失敗了。

「我跟妳解釋過了…」他大聲起來。

「我是人類的女人,你是血族的男人。」我聳了聳肩,「要不就全部,要不就全部不要。乾脆點,羅斯。像個男人吧,我不會回頭,你不要連我都不如。」

「好,很好!」他狠狠地搖了搖我,「那就這樣吧!」

我指了指門,他摔門出去。

真的,我真該大哭一下。但我只是坐了一會兒,倉促的洗了個澡,就躺在床上,筋疲力盡。所有該做的事情都一起湧上來,但我卻沒有絲毫力氣和意願去做。

我只是…只是昏睡過去。醒來以後唯一的力氣是去看醫生,說我睡不著。然後打電話給葬儀社說我病了,吞下安眠藥,繼續睡。

直到我覺得繼續睡下去會得褥瘡,我才起床吃了點東西,洗澡,看電視。

我睡掉了三天。

站在窗前看著灰暗的夜空,直到腳酸。我才想到該去採購點食物什麼的,也得去買個信紙和筆,好寫辭職信。

我正在旅館附近的7-11發呆的時候,何老師無奈的在我面前揮動雙手。

「…嗨。」他兩眼無神的說,伸出食指和中指,「這樣是幾根指頭?」

「兩根。」我不懂他怎麼會在這兒,「怎麼了?」

「怎麼了?妳問我怎麼了?我才想問妳怎麼了!現在我老婆知道我是吸血鬼了!」

「什麼?」我被他搞糊塗了。

「你們小夫妻吵架為什麼要連累整個城市的吸血鬼?我們做了什麼?妳說啊妳?!」

「啥?」我更糊塗了。

「妳到底躲在哪?我們快把這個城市翻過去了…還是找不到妳!要不是當警察的阿陳發現妳…我們還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

「你們找我做什麼?跟你老婆有什麼關係?等等…」何老師抓著我的胳臂往外拽,「別拉著我!我怎麼了?你們怎麼了?」

我被他拖出去,他沈痛的說,「羅斯那瘋子把我從棺材裡拉出來…在早上八點的時候,還嚇壞了我的老婆!」

「啊?!他幹嘛這樣?」

何老師氣得發抖,「他拉我出來陪他喝悶酒。要全身冒煙、差點死掉的我陪他喝悶酒!不是我老婆動作快,把窗簾都拉起來,現在早就沒有我了!我做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待我?我才想問為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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