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婆娑 之五

沒睡好,起床時頭疼鼻塞,她給自己按摩了好一會的穴道,又灌了一大碗薑湯。一面輕手輕腳的做早飯。

等她把西顧的三明治和父母的三明治都打包好,回房間時,西顧已經在她套房的洗手間刷牙洗臉,她笑笑,去收地上的抱枕和薄被。

半個抱枕是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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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點酸,有點軟。

兒子也是這種彆扭個性,這個年紀的時候。摔斷了一條腿,養傷時老怕自己會從此瘸了,天天張牙舞爪,把她折騰得要死。晚上才蒙著被子偷哭,收拾的時候總溼個半枕。

她的女兒是個正經八百的千金小姐,十四歲就嫁人了,非常老成。她想多留女兒兩年,卻被女兒板著臉規勸了一頓。跟她親的,反而是那個彆扭的兒子。

這才恍然,為什麼之後她收鬼侍時,收的都是少年。就算自己註定不成,也想辦法讓鬼侍重回輪迴。

西顧盥洗出來,看到葉子呆呆的拎著抱枕,瞥見抱枕的顏色不一,猛然想起偷偷流淚,不禁大窘,「…我賠妳一個。」

葉子醒過神來,淡淡一笑,「睡覺流個口水沒什麼,睡得香麼。洗洗就是了。」

雖然還是窘,但口水總比眼淚好不是?

兩個人輕手輕腳的開門上學去,西顧看到餐桌擺著包著塑膠袋的三明治,悄聲問,「那誰的?」他的已經拎在手上。

「我爸媽的。」葉子坦然,「要孝順些,親恩還得才快。」

「真的有功過簿啊?」

葉子想了一下,憑空出現一本古色古香的線裝書,「看得見嗎?」

「…嗯。」他大吃一驚,卻勉強穩住心神,不住的瞧。

「列得可詳細。」葉子苦笑,「沒報答完…我經脈都是封死的,別想能修煉。」

一路上默默無語,西顧突然問,「為什麼呢?三千年了…妳為什麼非修煉不可?」

葉子啞然,低頭好一會兒,咳了幾聲才回答,「原因麼,其實很多…也曾想過,乾脆順應輪迴,不要強求…」

她愴然,「但我這魂魄,為了修煉,已經打上印記,只能是女身了。借屍還魂這麼多世,我決意修煉,跳出三界之外,不羈於六道。因為…」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西顧猛然抬頭,只覺得像是一桶冰水從腦袋澆了下去,徹骨寒了起來。說不出什麼滋味,只是他覺得很貼切,非常貼切,像是從他心窩掏出來的話。

雖然他不是婦人。

「…不是婦人,才這樣。」他開口,非常蕭索,「每個人都是這樣。」

葉子訝異的看他,「…你還是個孩子,不要這麼頹喪。人生才剛開始呢…」

西顧沒有回答,只是悶著頭走。

直到等學校門口的紅燈,他才說,「忘了吧。過去就過去了。還有,妳比我小兩個月呢,還說我是孩子。」

「…你都說我是婆婆了。」葉子無奈的回答。

西顧睨了她一眼,不搭話。

「晚上你還是過來吧。」葉子知道這年紀的孩子死要面子,乾脆主動說了。

無視綠燈,西顧站在路口動也不動。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那是我家,是我爸媽…我之前,一直想回家。現在我已經回家…」

「…洗澡怎麼辦呢?」

西顧侷促的笑了一下,「晚上,我去打工,可以偷用一下洗手間…擦個澡,洗洗衣服,可以。但昨天…我沒有打工,不方便…」

葉子的眼眶紅了。「好吧。」

這是一個充滿戒心,對人疏離的彆扭孩子。前半年,他們說沒幾句話,後來比較熟了,西顧才願意稍微搭個話,動不動就甩臉子,給臉色看,像個張牙舞爪的小刺蝟,聳著全身的刺。

一直到現在,他才順了毛,說到底,只是恐懼而已。

「中午頂樓見。」西顧沒敢看她,匆匆逃進學校了。

但是這天,氣氛卻有點怪異。樓梯間擠了許多人,不斷張望。她才走近,就一轟而散,那些人竊竊私語,目光充滿灼熱的惡意。

教室在三樓,她就受了三次鳥獸散的洗禮。

她在樓梯間的鏡子前面看了看,沒看到自己有什麼異樣。心底狐疑的走入教室,又來一次,人人讓道,還兼吃吃的笑,眼底充滿鄙夷。

一個跟她競爭名次很激烈的男生陰陽怪氣的說,「葉子慕,『感冒』好些了嗎?」還特別在感冒兩個字上面咬重些。

沒等她答腔,跟那個男生很要好的同學鼻孔朝天,「李紫文,抓娃娃和感冒都能弄混,你傻了吧?」

那幫男生一起哄笑了起來。

「你們怎麼這樣?大家都是同學欸!」秀氣的班長起來抱不平,這個未語先笑的可愛小女生義憤填膺,「不要理他們。」

葉子心底暗笑,表面還是淡淡的,「當然。」就閒適的坐下來,攤開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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