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禮拜,顯得分外的漫長。

日日裡坐立不安,總要穩住自己往工廠跑的衝動。往往不過中午不起床的琉璃,居然在星期一十點不到,就出現在秋紡的打樣間。

她連頭都沒抬,指了指掛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沒有量過尺寸,居然如許合身。在打樣間的落地鏡前面,連琉璃自己都愛上了穿上一襲春天的自己,雖然是秋裝。

「真好看。」

「當然。」秋紡還是不說話,繼續剪裁著手上的布料。

找不到什麼藉口留下來,琉璃枯站了一會兒,直到生產部經理帶著諂媚的笑容過來,她才離開。

好幾天沒好吃好睡,看著整個成衣廠的生產線,整齊劃一的生產所謂的高級套裝,異常的寂寞襲上心頭。

她暗暗的用了些手腕,將秋紡調到她的工作室幫忙。每天都可以看到秋紡,琉璃突然用了十幾倍的力氣,發瘋似的將整個秋裝用盡了跟紅有關的色系,楓葉似的喧譁過整個秋天衣裳。

創作力暴漲的她,最大的快樂,也不過就是和秋紡一起在工作室裡並肩。秋紡用細密充滿情感的針腳,為她瘋狂的愛戀熨貼合身。

看著她細瓷似的頸項,琉璃的每件秋裝幾乎都是立領的。這樣緊緊的圈住細緻的脖子。

「太緊,不好穿。」秋紡對她說。

「這樣好。」因為並不是要妳扣上那立領。

秋紡只是低下頭,繼續縫紉。

但是,一到七點,秋紡總會很快的離開。琉璃看著她匆匆忙忙離去的身影,深切的恐慌就會抓住了她。

秋紡,為了誰,這樣奔跑的趕回家去?

她對秋紡一無所知。只是發狂似的愛上她倒豎起來的瞳孔。

「送妳回家?」叫住了她,一起加班到深夜的星光夜晚。

「不用。」秋紡將手放在口袋,容顏沒有一點點表情。

「沒有公車了。」琉璃拉住她背包的肩帶,秋紡只回眼看了她一下。

靜靜的對立著,只有悲愴的安魂曲在他們之間流動著。

「好。」

開車送她回家。在深巷的小公寓門口,黝黑的貓,跳出來,驚嚇了送她到門口的琉璃。輕輕的喊了一聲喵。秋紡居然笑了。

一起工作了這麼久,沒見過她的笑容。卻這麼輕易的施捨給一隻貓。

化開濃重冰層的笑容…琉璃感到窒息。

「緞。回家嗎?」她彎腰抱起黑貓,上樓。猶豫了片刻的琉璃,也跟在她的後面。

開門,看了琉璃一眼。她尷尬的不知道該進來還是出去,但是為了她臉上未褪去的笑容…硬著頭皮進了秋紡的家。

百衲壁毯…十字繡的椅墊…亂針繡的「拾穗」…素白的布沙發…整個用布包裹起來的家。秋紡古老的縫紉機靠著牆,還是兄弟牌,得用腳踏的那一種。

向來垂著眼,從來不笑的秋紡,居然發出非常甜蜜的聲音,喊著,「蕾絲~」

剛剛在睡覺的貓,暴起的肌肉像是怒張的美洲豹,一身雪點似的斑點也相似,飛也似的衝向秋紡。

黑貓緞優雅的跳到地面,喚做蕾絲的小美洲豹似的貓,飛進秋紡的臂彎。

像是懷抱著嬰兒一般,小豹貓的兩隻前腳搭著秋紡的肩膀,喵嗚著整天不見的思念,輕輕的舔舐秋紡小巧的耳垂。秋紡閉上眼睛,睫毛震動著戰慄。

深沈的渴,從體內緩緩升起。琉璃長長的指甲陷入自己的手掌,幾乎掐出血來。她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但是,一隻貓都比她容易達成這般的渴望。

靜靜抱著貓,坐在搖椅上的秋紡,神情安詳,緊緊捆了一天的辮子鬆了下來,蓬蓬的,像是洋娃娃一樣。她似乎忘了琉璃的存在,連同她的貓。靜靜的搖晃著月光,染了一身的灰銀。

琉璃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來,直視著她的眼睛,「秋紡,看得到我嗎?」

秋紡的眼睛像是穿透了她,落在虛空的某一點,但是她說:「看得到。」

「那,我是誰?」她的心臟揪緊了,害怕聽到其他的答案。

「琉璃。」在自己安全的家裡面,她露出兒童般的笑容。

琉璃俯身吻了她。深深的,將舌頭探入她,像是這樣可以真的了解秋紡一般。

雖然秋紡沒有反抗,但是,她也沒有反應。柔潤的唇雖然是暖的,卻比吻著冰晶還冷。從頭到尾,她沒有閉上眼睛過。

琉璃停下來,不敢看她,抱著。眼睛蓄了這麼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對不起。」豆大的淚水滾落。

「沒關係。」還是平靜冷淡的語氣,一點點激動都沒有。

「不如妳恨我。」

「為什麼?」

琉璃只能走。鐵門關上後,過了一會兒,琉璃的車子也嗚咽著發動了。秋紡這才將門扣上,重重疊疊的鎖,然後將衣服脫掉,全部脫掉。

赤著身體,離窗戶五六步之遙,跟著搖椅的韻律擺動。連同她的貓。緊緊的抱著蕾絲,緞不習慣這種搖晃,遠遠的守望著她們。

我們,要啟航了。赤著身體的女子,抱著貓,肌膚和毛皮親暱著相依。用手背抹去唇間黏膩的感覺。

我們,要出發了。一起進入睡夢中。和我的蕾絲,只和我的蕾絲與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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