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來了。

焚獄仔細看著他的面容,意外的是,自己以為會暴怒、瘋狂,沒想到這麼平靜。詫異的是,焦燬的臉上還帶著那個深深的刀疤。

照他的能力,應該很容易治好吧?畢竟焚獄的那一刀是純粹的武力…法術一直不是他的專長。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沒帶半個隨從,就這麼自己來了。這很笨不是嗎?焦燬不是一直操縱著人心,最擅長叫別人去死嗎?

用溫情和殘酷交錯的收買和出賣,這就是焦燬,火之君主。

「別回來魔界。」焦燬冷冷的開口。

許久不曾聽聞家鄉的語言,焚獄愣了一下才理解。他彎起一個譏諷的微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喔。」

明明很美的漢文,翻譯成家鄉的話,卻這麼不倫不類,挺有喜感。

但焦燬應該是聽明白了,他沁著一個扭曲猙獰的笑,「別回來。回來就殺你。」轉身就要離開。

但焚獄被激怒了,「站住!在這裡解決我不好嗎?不要逃走!叛徒!」竭盡全力的揮出草木擰轉的一鞭。

焦燬卻沒有還手,只是閃躲過去。回頭看了他一眼,罩上兜帽,沈默的離開。

那天山區下了很大的雨,大到差點引發土石流和洪水。那是主山神所能呼喚的最大雨量。

焚獄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腿,直到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他沒有哭,但豪雨沖刷著他的臉龐,遠遠的看,很像他在流淚。

還活著,那孩子。焦燬默默的想。幸好。

他把兜帽拉低一點,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身為魔族,不是一種悲哀,王族才是。

不該在母后生產的時候經過寢宮,不然就不會看到自己的弟弟。小小的嬰孩,眼睛倒映著天空藍。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接受母后的懇求,把弟弟帶去躲起來。然後看著小小的嬰孩在他懷裡慢慢長大…半天的光景而已。

王宮一直很殘酷,非常殘酷。父王在的時候還好些…他就是父王還在的時候幸運存活的孩子之一。父王外出時,儘管是君后,還是往往護不住自己生的孩子…太多黑手了。

他為什麼要豁出性命保護這個小小的孩子呢?不明白。

但這孩子這麼依戀他,信賴他。在充滿陰謀和血腥的王宮中,是唯一可以感受到溫暖的人,可以放心的深呼吸。

這樣不好,這樣不對。將來他若即位,一定會把所有的兄弟姊妹都殺乾淨…血洗王宮是每個登基者的傳統程序。他不能軟弱,他是第一君位繼承人…焚獄是第二。

第一個該殺的,就是焚獄。他不能軟弱。

啊,我只是利用他。一定是這樣。利用他讓我安全生活,利用他那可笑的情感。所以我軟弱一點沒有關係…要騙過別人得先騙過自己。

就是這樣。

所以他讓焚獄成為他的刀,血洗王宮的刀,當興奮的焚獄疲憊又驕傲的將勝利奉給他時,他舉起了刀。

沒有利用價值,焚獄可以死了。

焚獄的眼睛睜得很大,血染的容顏那麼無措,像是一切都崩毀。瞳孔還帶著他剛出生時,純淨的天空藍。

明明焚獄沒有躲,他卻砍偏了。明明可以殺焚獄一千次…他那樣疲憊,焦燬卻放過無數破綻,自己也不明白的,讓他在臉上砍了一刀,逼焚獄逃往人間的裂縫。

問了自己無數次,為什麼,卻終究沒有答案。他不醫治自己臉上的疤,也拒絕臣子的醫療。每每深思的時候,就喜歡撫著疤痕。

為什麼?

不知道。不想知道。

就像他沒辦法克制自己的,前來探視焚獄,手裡的刀沈重的宛如千鈞,怎麼都提不起來。

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回來我就得殺你…

臉上的疤痕很疼,非常疼。

焚獄,弟弟。你不要回來。身為王族就是這麼不幸…千萬不要回來。

不要逼我面對自己的軟弱,和絕對而必然的抉擇。

驟起暴雨,身代為這島脊椎的焚獄瘋狂的發洩。但他沒追上來,幸好。

這是一種惡毒的巫術,命運的嘲笑。你我可以逃,卻躲不了。

疤痕更疼了。

但焦燬知道,他永遠不會去治這個傷,寧願永遠這麼痛。這樣他才能克服最後的軟弱…和偶爾軟弱一下。

那天晚上,焦燬也做夢了。人間真不是好地方,影響魔族很深。

他夢見魔界偶然的晴空時,年幼的焚獄驚喜的指給他看,瞳孔帶著純潔的天空藍,和稀有的晴空一樣。

睡夢中的火之君王,熾熱若火焰的淚水橫過疤痕,將枕頭燙出兩行焦痕。(殘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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