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離了嘉興,卻有種毛毛的感覺尾隨不去。

她輕叱一聲,蒼青大健騾溫馴的小跑起來,其實她根本沒聽到什麼……只是有種感覺,像是背後讓惡意的視線緊盯不放。

眼前是人來人往的官道,車馬行人極多,怕什麼呢?她問著自己。再說她年紀猶幼就扛起了一莊子的生計,連縣老爺都敢搶白,對著湖匪橫眉豎眼,從沒怕過誰。但是眼前……她卻莫名其妙的怕了。

只覺得精神越來越緊繃,騾子像是感受到她的緊張,從小跑變成疾步,竟是跑了起來。

聽得簌然風響,騾子悲嘶著軟蹄跪下,無雙縱身跳起,順手抄起鞍袋裡的破劍,本能的撥開了「暗器」,卻被極大的力道震得發麻,破劍差點脫手而飛。

這股強大的內勁讓她差點跌倒在地,非常狼狽的翻了幾個跟斗才站穩。

眼前一個又小又乾縮的白髮老頭兒咧著嘴笑,表情非常興奮,「妳,是不是姓越?」

無雙心頭蹦蹦跳,轉眼看到騾子腿上一個盤子大的烏青,不覺有些心痛。這是隻好牲口,留在陸家莊,能多幹多少活兒!他們陸家向來愛惜牲口,耕牛馱馬老了,也是草料供養的直到老死,牲畜也是陸家莊的一份子,勞苦一生,哪有不好好愛惜的道理?在她眼前打跛了她的騾子!

但是轉眼看到那個乾扁的小老頭兒,她卻在心裡打起警鐘。該忍氣時得忍氣,這老兒不好相與,還是忍一忍的好。

「老先生,」她謹慎的福了福,「我不姓越,我姓陸。」

小老兒呆呆的望了她一會兒,表情漸漸失望、然後憤怒,「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妳一定姓越,一定姓越!我不會認錯的,妳的劍法就是『無雙越女劍法』!越威在哪?他到哪裡去了?」

「從來不認識什麼越威。」無雙往後退了一步,真是要命,看起來她遇到武功高強的瘋子了,「我姓陸,叫做陸無雙。我家傳的是陸家劍法,老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沒錯,沒錯!」小老兒抓起一把薄薄的軟劍,「你一定跟越威有關係!妳不要以為身形稍微扭捏一下就可以騙過我!他是不是把無雙譜傳給妳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面瘋言瘋語,一面抓起劍疾刺,那把軟劍長約三尺,蜿蜒如靈蛇出洞。無雙左招右架,避得非常狼狽。軟劍這種武器名雖為劍,若精純內力灌注,的確剛硬如鐵,無堅不摧。但若使用巧勁,過招時又帶有長鞭、短打的靈動。

陸家劍法雖然洗鍊,但是無雙修為猶淺,專走小巧偏鋒,如他爹常笑的「偷機取巧」才能取勝。遇到少林寺的正派大師自然可以唬爛過去,但又怎麼唬爛這個半瘋半顛,招式險毒的真正高手?

每每過招,劍鋒相接,軟劍宛如毒蛇吐信,總在她頸項左右來去,嚇出她一身冷汗。不管怎麼變招,就是躲不開致命的刀刃。

她被逼急了,把壓箱底的蕩魔式也使了出來,豁出命來大砍大劈,卻使出小巧騰挪的踢擊,意圖攻其不意,只見一腳就要踹上那老兒的臉了……老兒卻大口一張,咬住她的草鞋一甩,無雙差點重心不穩的仰天跌倒,她慌著割斷綁腳,使勁兒往後翻去,腳上的草鞋已經不見一隻了。

還跟他打什麼?她心底冒起了她家陸家劍法最後一式一招。那招只有口訣一句:「打不過,馬上逃。」

她縱身狂奔,覺得曾祖父真是聰明智慧,這招真是重要的緊。

「想逃?」小老兒冷笑,扣起小石子彈向無雙,卻訝異的發現,她雖然沒有轉頭,卻按著奇特的方位而奔,虛虛幻幻,竟然讓他幾下狙擊都落空。

「落英行?」他瞳孔簌然放大,「妳果然是越威的後人!」

就跟你說過我不認識什麼倒楣的越威!!無雙發悶起來。不過他怎麼知道他陸家劍法最後一式是「落英行」?

她身法雖然詭異奇幻,但是這老兒卻像是猿猴般敏捷,幾個起落已經在攔在她眼前。「越威在哪?!」

「我、我不知道……」無雙可憐兮兮的,差點哭了出來,「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越威的……」她的眼神卻朝老兒的身後飄了一下。

老兒凜然往後一望,無雙趁著他這一疏神,沒命的拔足狂奔。本來熱熱鬧鬧的官道,居然躲得連隻螞蟻也沒有。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