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嚴臉孔卻轉得煞白。他十年未下山,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居然知道他的成名兵器是「紫金缽」!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不能小覷了這個姑娘了!

「老納缽重,怕姑娘禁受不起。」他的神情轉為凝重。

「缽重又不是我在扛……」無雙被這些和尚弄得糊裡糊塗。要化緣,早說咩,需要這樣神神祕密拐個十萬八千里?雖然不是說有多少錢,好歹她也有二十餘兩的碎銀,兩張百兩的銀票,還有大江南北數處鋪子可以收帳。

她伸手入搭槤,慈嚴卻誤以為她要取暗器,一記「金剛指」點了過來,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疾點她的曲肱穴,知客僧看了心驚,這記若是點實了,這小姑娘的手非廢了不可!「慈嚴師兄!手下留情!」

慈嚴也自悔出手太重,但是收勢已然不及,只覺噗的一聲,軟綿綿的點了個空。他既然已經出足了勁,這一點空反而讓他內勁翻湧,煩悶欲噁。

只見那位姑娘硬生生的挪開了一尺,緊皺著眉。「男女授受不親。出家人不知道麼?」

白衣俠女!所有人心裡湧出相同的一個名字。

「是老衲輕忽了。」慈嚴點點頭,從袖裡捧出一個黑黝黝的缽。「俠女請亮兵器。」

這些禿驢實在是……原來不是要佈施,是要看我們陸家的家傳寶劍才算過關?直說就好了嘛……江湖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從鞍袋裡取出一把劍。慈嚴的眼睛都直了。

這把劍實在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狼狽的劍。這把劍只有個短短的護手,為了好拿,護手上纏了一圈圈的草繩。更好笑的是,這把沒有鞘的劍,有個極寬的劍身,卻只開了一邊的劍鋒。

擦倒是擦得晶亮,但是上面坑坑疤疤的,到處都是裂痕。

拿這把破劍,是嘲笑他們少林寺無人麼?

「姑娘請亮兵器!」慈嚴吼了起來。

「這麼大聲做什麼?」無雙沒好氣,「誰聾了得這麼大聲?我沒聾讓你吼到聾呢。這就是我的兵器了,還要亮什麼兵器?」

……妳是說,妳用這把破劍就可以上少林寺?慈嚴再也無法忍耐,舉起了紫金缽,稽了稽首。

知客僧卻滴下了汗,拽著小沙彌,「快去!快去找慈惠師兄來!快鬧出人命了!」

陸無雙卻不知道慈嚴的稽首乃是大力金剛掌的起手式「童子拜觀音」,見他稽首,她也跟著福了一福。只是一屈身,卻聽得腦門風響,紫金缽像是個大鐵鎚一樣晃過了她的頭頂。

她一驚,往後一躍,「你怎麼打人哪!」

慈嚴吃驚比她更甚,從他這招走脫的百不及一,這個姑娘看起來年紀極小,大約不出十五六歲,不但避開了他的起手式,甚至身懷上乘輕功,身形不動而飄忽在一丈之外。

他更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使出第二式「達摩東來」。將無雙的身影都籠罩在缽影之下,封住了她的所有退路。

呿,江湖人。又沒冤沒仇的,只是要上山看一看,就這樣喊打喊殺。無雙悶悶的舉起破劍,看也不看他的招式,直取慈嚴的雙眼,他大吃一驚,回缽來防,哪知是虛招,無鋒的劍已經在他的膻中穴拍了一下,饒是他避得快,這劍淺了,卻也感到一陣內息狂湧翻騰。

他鼓勇再戰,卻越打越怯。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出招不快,勁道軟弱,但卻像是熟知大力金剛掌的每個招式和破綻,不快不慢,就是恰到好處的巧妙攻擊,迫他回防。

不知道是托大還是遊刃有餘,她不曾用劍鋒招呼,總是轉劍用沒有開鋒的那邊敲打,若是她心狠些使用了劍鋒呢?此刻的慈嚴恐怕處處是血泉了。

十八招的「大力金剛掌」使下來,臨到收招「拈花微笑」,無雙一劍刺中了他的曲肱穴,沈重的紫金缽掉到地上,砸壞了幾塊青石磚。

慈嚴張著嘴,茫然的看著她。幾十年來的苦心修煉,卻讓個小姑娘破得一無是處……他還有什麼顏面活在這個世上?

虎吼一聲,猛然往一旁的石碑撞去,無雙卻往他屁股一踢,卸去了他的勁道,讓他衝進了灌木叢裡。

「妳!」好不容易從雜草堆裡掙扎出來,慈嚴打算拿命跟她拼了……

無雙卻拿劍輕輕拍他腦袋,「大和尚,這叫做『當頭棒喝』。出家人喊打喊殺還當什麼出家人?山高,還有天更高呢。河深,可能深過海麼?出家人所學何事?你說說看。」

慈嚴獃住了。像是多年的迷障突然破除,眼前一片清朗。他「頓悟」了。

「謝女施主。」他撿起紫金缽,恭恭敬敬的跪拜,從此不再動武,日後成了一代高僧,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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