緇衣秀才皺了皺眉。他的蝕骨軟筋散雖放倒了大部分的少林眾,但是焉知有無漏網之魚?現下是少林掌門被他們制住了,這才有恃無恐。少林掌門幾乎都閉口不言,深受劇毒氣息依舊悠長。

拖越久,越容易出事。他主意打定,狠毒一閃而逝,又復和顏悅色。

「白衣俠女打算怎麼管呢?」他含笑。

「我姓陸,閨名無雙。不是什麼白衣俠女。」她也笑得極甜,「這樣好了,你把掌門留下,我讓慈惠大師不為難你們,任你們去吧。」

「若說不呢?」陸無雙?緇衣秀才冷笑,他是扯謊的祖師爺,這小姑娘敢在他面前胡縐名字?

「說不得只好武力說服,請你們嚐嚐我們陸家劍法第二式的『庖丁吟』了。」見緇衣秀才斂色,無雙將破劍一舉,「慢來。要打便打,先說好打完怎麼處。若我打贏了,請將少林掌門歸還,諸位下山,永不臨少林,如何?」

就算要再來,也等我找完哥哥再說,別來煩我。

「若是我贏了呢?」緇衣秀才展了展摺扇。

「那就讓慈惠大師送上你們要的鑰匙啊。」她說得很自然,慈惠卻一身冷汗,失聲叫道,「萬萬不可!……」

「大師啊,人生就是場賭博。」無雙掂了掂破劍,「看起來你也沒有比較好的辦法不是?那就冒險押在我身上吧。」她溫和的笑了笑,「看仔細了,這是我陸家家傳的劍法,『庖丁吟』第一招……」

她笑吟吟的,突然疾如閃電般刺向六個方位,除了緇衣秀才,他身後的五條大漢猝不極防的被刺中了笑穴,緇衣秀才雖然閃過了這一劍,卻也望著衣袖的破洞滿身冷汗。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快,這麼匪夷所思的劍!跟他一起來的幫眾大笑特笑,笑到嗚咽起來。

「這招呢,叫做『六畜興旺』。」無雙笑著,心裡卻警惕起來。這書生看起來弱不禁風,武功倒是好得很。這招『六畜興旺』最難學,她花了大半年才讓爹點頭。講究的是極快,利用劍風擊穴。她年紀還小,內力不足,憑仗的家傳寶劍的猛烈殺氣。但是外人不知,只凜於她的內力精湛,其實都是誤會。

緇衣秀才聽到招式名稱,臉孔都變了,不怒反笑,「好,好個『六畜興旺』……」

他執起摺扇,攻了過來。

他有個外號,叫做「鐵扇書生」。這把摺扇外觀看起來平淡無奇,事實上作工巧妙,乃是紫金鍛造,展開扇口鋒利斷玉摧金,合起又融合了判官筆、峨眉刺的招數,虛虛實實,令人不知如何破解。原本不想露了行蹤,引起來日大患,但是這個小小的姑娘逼他不得不拿出壓箱底的絕活。這時他心底已經打定了狠毒的主意,在場的一個也別想活著。

只是連攻數招,只見小姑娘招數軟弱,出手無力,卻連連封住他的攻擊,見縫插針,他故意賣的破綻視若無睹,卻對他的弱點痛加打擊。他又驚又怒,合起扇子以判官筆的招數對應,依舊被破得左支右絀,越發焦躁之下,轉為峨眉刺,哪知道這小小的姑娘居然一一識破拆解,讓他滿頭大汗。

她到底是師出何處,何能看破所有招數?

鐵扇書生不知道的是,所有招數無雙一概不知,她完全是看著敵手的舉手投足判斷招式。在她眼中的敵手已經不再是完整的一個人了,而是分解成無數筋骨肌肉,所有招式都根源於人體,一條細微肌肉的牽動,就代表了他的出招方位,這正是『庖丁吟』、甚至是陸家劍法的精髓所在。

使到最後,她痛快淋離的將六十四招陸家劍法的劍意使完,酣戰之餘,只見劍影舞成一片模糊,擊打在紫金扇上一片火星,煞是燦爛。

鐵扇書生殺氣更甚,一扣機關,紫金扇飛出無數牛毛細針,上面淬著慘綠的毒。在他這招底下喪命的江湖高手不計其數,這些牛毛細針用鶴頂紅九蒸九晾,連鐵扇書生都沒有解藥,所以他時時帶著銀絲手套避免中毒,見血封喉,沾到一根非死不可。

讓他瞠目的是……無雙毫不畏懼的迴劍如車輪之勢,眾多牛毛細針居然如狂風掃落葉般吸附在破劍之上。他失態的張大了嘴,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這個眼看年紀小小的姑娘……該不會是冥池派的傳人吧?冥池派據聞修煉到了極高深,可以返老還童。雖然冥池派中人隱居不問世事,行蹤詭祕,若惹到他們頭上,細故也可株連九族,屠戮殆盡。

若不是冥池派傳人,又怎麼解釋她年紀尚幼卻擁有高深的上乘內功?

其實,無雙手上那把家傳「寶劍」,藏於磁石之中多年,吸納這種細微暗器輕而易舉。她曾祖父頗有童心,研製了不少奇怪兵器,這把劍是他的得意之作。又深知江湖險惡,暗器無數,囑咐後代外出行走必攜此劍。

只是造成這樣嚴重的誤解……無雙曾祖若地下有知,非拍膝大笑不可。

鐵扇書生驚疑未定,殺機更甚。若真是冥池派傳人,更非斬草除根不可。不然讓冥池派來尋仇,可是畢生大患。

「我勸你最好別動。」無雙笑嘻嘻的晃了晃沾滿牛毛細針的破劍,「就算有解藥,這些牛毛兒大約也不會讓你太好受呀,這位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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