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

闇之百花樓-將凋嫣紅(下)

待她沐浴後,穿著貼身單衣,蜷伏在錦被中時,他說,「我該走了,妳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

輕輕的笑聲在錦被裡響起。碧紗櫥內的她模模糊糊,她推枕坐起,好玩似的看著他。「救你不過是一時心慈。你若死在門前,我生意還做不做?若還記得我,事了了記得來捧場就是了,別提什麼恩不恩的。」

「我一定報答,就算是要我的命。」他很堅持。

有些為難的笑了笑,瞅了他一會兒,「可有什麼報答的呢?你若真要報答,今晚就了事吧。以身相許如何?」

闇之百花樓-將凋嫣紅(上)

雪,無聲無息的下著。

將一切都掩蓋了,什麼都看不到。不管是美麗還是醜惡,在悄靜的雪中,都消失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

這會不會是他最後看到的雪花?微微的扯了扯唇角,出生就註定了這種宿命,他早就有了覺悟。

這是個不錯的最後。

讓雪,掩蓋住他。慢慢的閉上眼睛,寒冷與疼痛漸漸遠去,一切的一切,都將消失,無愛亦無恨。

木桶豆花(下)

「男人!你居然兩手空空想從我的地盤過去?!……」狼怪大呼小叫,話聲卻硬生生的截斷,他睜著雙眼,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個凡人拉出他肚腸裡的女人小指。

「我現在不是兩手空空。」他小心的用手帕包起來,「嘖,髒死了。我家茶笆也不是給你們這些怪物吃的。」一腳把狼怪踢得遠遠的。

他繼續飛,風中有妻子稀微的味道。

但是找到那個正在舔女人無名指的狽怪時,他卻按耐不住把狽怪打入地下三尺。

「要吃去吃自己的老婆!」他吼,「別碰我老婆!!!」

木桶豆花(上)

一碗好的木桶豆花,真是越來越難吃到了。

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的張開眼,身邊躺著跟她一樣氣息灼熱的夫君。

時氣不好,她們夫妻通通傷風病倒了,好容易燒略退了些,隔窗聽到一聲聲滄茫的「豆花!豆花∼」

那是木桶豆花的香氣。

溫潤柔噎的,可以順著火燙的喉嚨滑下,一點點不舒服也不會有的好味道。芳香的紅薑水,像是可以把這股又冷又熱的體溫鎮住,再也做不了怪似的。

當他過世之後(1999)

著淡水金蛇飛舞的出海口,靜靜的忍冬,面前的紅茶幾乎都沒有動,連淺淺的杯子裡都閃爍著,小小的金蛇銀蛇舞動。

慢慢的在紙上畫著,極浮腫的眼睛,粉融著柔光的眼皮,不見憔悴,卻有種反常的慵懶和溫柔,像是單眼皮眼睛上翹著的蜜膚東方女郎。

「哎呀南海姑娘,何必太過悲傷…年紀輕輕只有十六半…舊夢去了還有新侶作伴…」咖啡廳裡懶懶得放著極古老的情歌,懶懶的鼻音像是撒嬌,當然忍冬不只十六歲半。

故友

2009 短篇作品

什麼都忘了。為什麼在這裡,和身邊這個羽翼滿是血跡的人,到底是誰,不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也不曉得。極目只有冷得發酸的風,在乾枯而險峻的群山中迴響,觸目只有黃土。

抬頭看到一道極高的黑影,只有面孔和手掌露在霧般黑袍之外,面孔冷硬如面具,一絲殘忍的笑掛在唇角。

他拔起一人般高的劍,緩緩的,令人牙酸的絲絲作響,像是毒蛇的蛇信。

吸血鬼夫人的煩惱(2004)

吸血鬼夫人,唐•吉得絲•嫋愛欲,已經在世間隱遁重生,逃避獵人的爪牙直到她記憶不住正確的歲月。許多時候她必須將記憶隱去,連自己都騙過,才有辦法躲開鍥而不捨的吸血鬼獵人。

擁有四分之一魔花血緣的她,常常可以吸引年輕男人到她身邊。但是她的記憶經過多次隱蔽,漸漸剝落,消失,像是在夜裡的一抹嘆息。

所以,她往往想起要吸血的時候,男人已經從四分之一魔花血緣中清醒,驚惶失措的逃離這個可怕的女人。或者,她想起了吸血的本能,但是殘存的清醒和剝落的記憶往往困擾她,讓她輕輕的讓男人爪下逃生。

她作為一個吸血鬼,真的太老太老了。

只愛靶心的射手座男子(2001)

他睜開眼睛,糟糕,十點了。他懷裡那張洋娃娃似的臉惺忪的動了一下,「要回去了?」她揉著眼睛,卻沒硬拖住他,「路上要小心唷,我送你。」

看著她那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腳忙著找衣服拖鞋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會湧起愛憐。

兵變(2001)

一踢到滿地的酒瓶,我大約就猜到一半。

我的老弟是個可愛的人。他長得清秀,嘴巴又甜,和我這個長得粗粗笨笨又口拙的姊姊實在沒有什麼相像的。小的時候,老媽老覺得我大約是抱錯的孩子。

颱風夜(2001)

雖然有點奇怪這樣的颱風暗眠會有誰來訪,我還是打開了門。這麼大的風雨,就算是鬼魂,也不該在外面冷得發抖。

她的長髮全溼了,一條條的黏在臉上,眼神惡毒怨恨的望著我,兩隻手臂緊緊的抱住自己,必須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制止瑟瑟的痙攣。

但是她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