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女作家之死(二十)

怎麼著,我累昏了嗎?瞪著手裡的貳週刊,她倒是愣愣的。

「小姐,這貳週刊,妳買不買?」旁邊的年輕人熱切的像是嗜血的蒼蠅,「若是不買,讓我結帳好嗎?」

怎麼可以不買?!就算是六千九百萬也得買回去瞧瞧。結帳的時候,後面的人都發出可惜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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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什麼氣?寫的又不是你們!

慌慌張張的走進對面的十月咖啡廳,手抖得幾乎翻不開書頁,侍者來招呼,她連菜單也不看,「整壺的摩卡咖啡。」

來一缸好了,看能不能讓自己鎮定點。

看到咖啡都涼了,她的心也涼了半截,氣得幾乎把喝下去的冷咖啡煮沸。

剛辦的 PHS 手機發出汪汪的叫聲,她花了一點力氣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

「美薇,是我,」培文冷靜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妳買了貳週刊嗎?」

「買了。」她機械式的回答。

「趕緊扔進垃圾桶…不對,扔進碎紙機裡。」

「來不及了。我看了。」她冷冷的聲音帶著火藥氣,「貳週刊在哪裡?看我砸了他們的辦公室!!」

「美薇!冷靜點!每個人都要告他們毀謗,他們養了大群律師等著打知名度呢!千萬不要陷入他們的陷阱!」向來冷靜的培文,不覺竟把聲線揚高,他的秘書奇怪的看著培文。

「我…我…」不准哭,不准哭!「我和綠香居然是同性愛人?他媽的這種謊言他們也掰得出來?!我居然還搶了綠香的男朋友,XXX的XXX…他們又知道綠香生前我就和林思聰過往甚密?鬼看到了?!媽的我成了好友生前使詭計騙到所有版權,還暗搶了好友的男人,死後光明正大扶正的狐狸精了!媽的我還嫌不夠,硬強吻了言必信的總裁?!我真他媽黑到家了!」

不准哭,就是不准哭!她硬咬著嘴唇,幾乎出血。

「妳在哪裡?公司?」培文有點沈不住氣。

「六點了!這本來就是我的下班時間!」雖然她只是出來吃個晚飯,「我不幹了!」為什麼我要當自己的狐狸精?天知道她討厭老頭子和酸文人,林思聰就是老頭子和酸文人的混合體。讓他造謠是愛侶就已經不舒服夠久了,現在又出了這種鳥報導!

「妳在哪裡。」他斬釘截鐵。

氣得沈默很久,才腳步沈重的走到櫃台,整個咖啡廳滿滿的人鴉雀無聲,自然是被她剛才的叫聲嚇著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名片。

掙扎很久,就是說不出話。女侍者拿起她的電話,冷靜的報了地址。

「我幫妳換一桌安靜一點的地方等人,好嗎?」女侍者溫柔的問她。

投過去感激的一眼,她蹣跚的走過去,周遭的眼光,像是要燒穿她一樣。

「看什麼看?」女侍者很不專業的叉腰,「看不慣我們拉子的行徑?我不但是拉子,還是雙性戀呢,有什麼好看的?我多了眼睛還少了鼻子?看夠了專心吃飯吧,別往鼻孔裡送麵條!」

燥熱的臉頰和冰冷的四肢,因為這個女侍者大剌剌的維護,覺得有點暖意。

「謝謝妳。」她的聲音低低的,「讓妳在大庭廣眾間出櫃,不好意思。」

她聳聳肩,小聲的說,「事實上,我不是。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她瞥瞥櫃台那頭不自然的店長,「看到沒?那傢伙想追我。我不想讓他追,可也不想辭職。現在是好機會,正好讓他死心。我還得謝謝妳呢。」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報導是真是假,我當然不知道。只是,不管妳性取向是什麼,交了哪些朋友,都是妳的私事,千萬不要被這些揭人隱私的下流報導給打敗了。」

她離開,對綠香比了比大拇指。

對呀,世界上不是只有是非不分的壞人的…

「美薇,妳跑哪兒去了?」林思聰的聲音不客氣的侵襲耳膜,「今晚還有三本打樣要看,妳就這麼跑出去?」

「下班時間了,老闆。」綠香還是止不住全身憤怒的顫抖。

「下班?這三本明天要趕印刷廠呢!妳把進度拖慢這麼多…」聽著思聰的大嚷大叫,綠香再也忍不住了,「我受夠了!一個月五本書,你當我是驢子還是牛?不要每一本給我一個禮拜一切搞定,就算是電腦也會當機,我不是你家生奴才!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再繼續騷擾我,我馬上告勞工局!」用力按掉手機,拳頭握得緊緊的。

培文盡快趕來,把車子往咖啡廳門口一丟,管他會不會拖吊。

他看到向來神氣的羅美薇緊握著雙手,嘴唇被自己咬得一片通紅,眼睛都是血絲,卻沒有哭。

輕輕鬆開她的手,那片黑掉的指甲還是烏青著。嘴唇咬破了,還有一點點血。

「美薇,想哭就哭吧。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他輕輕的說。

她忍了一下子,豆大的眼淚沈重的落在桌子上,不出聲的哭著,飽含著怒氣和悲傷。培文把她攬進懷裡。

「那不是真的。」她抽泣著。

「我知道。」

「一定那該死的王八蛋,前夫…綠香的前夫說的!」

「的確他們採訪了宋鴻輝。點子是從他那邊來的。」替她擦擦眼淚,「美薇,很多時候,朋友不見得永遠都是朋友。幾時化敵為友,化友為敵,往往只有一瞬間的界限。」

「我明白。」她的眼淚不斷的滲出來,「但是,離開四寶出版社,我又能去哪裡呢?我沒有學歷,沒有出版經驗,只能在這個出版社當驢子。因為只有這個出版社沒有我不行。」只是,這樣傷害『綠香』和『美薇』的形象,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她不是笨人呢。大約隱約知道林思聰接受訪問的時候,極盡閃躲曖昧之事,使得這篇報導更加油添醋。

「不要變成棄子。」培文輕輕提醒,她哭得浮腫的臉龐漸漸悽楚,「我很想不變成棄子。但是我…我…」我已經深陷泥淖。我的一切端賴四寶出版社。不管是薪水還是尊嚴。脫離了綠香『遺稿』的光環,「羅美薇」只是個死人。

是我殺死了自己。是我該死的好奇心殺了自己。

「美薇,妳還寫小說嗎?」送她回家,發動引擎的時候,培文溫柔的摸摸她的頭髮。

「寫。」開玩笑,寫作是她的事業、生命、鴉片、特效藥。怎可不寫?不管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殺死自己多少次,只要雙手還存在,就會寫寫寫寫寫。

綠香破例讓男人到她家裡,落魄的去淋浴時,培文在她電腦前,專心的看她的新小說。

「還是有綠香的影子,」培文對著擦著頭髮的綠香說,「不過已經不太顯。妳已經是『羅美薇』,不是『余綠香』了。」

綠香怔怔的看著他。

「你…你你你…你都知道了…」綠香結巴起來,「你你你…你知道我就是綠…綠綠綠…」

「知道什麼?」他好脾氣的握住她的手,「知道妳愛上我?」培文一把抱住,又吻了她。

這次吻得長一點點,綠香卻花了一點時間才從呆若木雞的狀態恢復,「你…你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不然勒?我得這樣問:『羅美薇小姐,我有沒有榮幸得到妳的一吻?』如果妳堅持,我是可以試著這樣說,就怕妳的雞皮疙瘩…」

「不要說了!」雞皮疙瘩已經全體復甦了。

「不要害羞嘛,我也愛上了妳呢。」他作勢要撲過去,綠香定定的看著他,「我不是林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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