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惠不禁啞然失笑,「……姑娘的劍招古樸異常,老衲竟是不曾見過。可否惠賜招名?」他想套出無雙的師承,少林寺八方十眾皆有交情,最少也得賣少林寺個面子。看她純樸不似藏奸,讓她師父帶回去教訓就行了,傷了這個勤武的小姑娘,他也不忍心。

「這是我祖傳的陸家劍法。」她搔了搔臉頰。爹傳她這套劍法的時候囑咐過,別提劍招,不然恐有得罪人之虞。陸家劍法共有八式,每式各有八招,總共是六十四招,各式自成系統。

她猶豫了一會兒,細想想第一式應當還好,「……這是我陸家劍法第一式,『劈柴歌』,第一招叫做『伐木丁丁』。」

慈惠瞠目,天下名門大派,邪教各島的招數他幾乎都了然,卻從來不曾聽說過陸家劍法的名頭。若說她杜撰掩著師門,也不可能揮灑得這麼自然如意。

「老衲請教了。」他出手邀招,希望在招數間找出點端倪。

只見小姑娘迴身出劍,握劍的手法渾似握著柴刀,劍招中夾著刀招,還有一些斧劈的影子,進退有據,法度森嚴……只是對不住,真的像是在砍柴。

慈惠讓她亂七八糟的劍招鬧得左支右絀,一時疏神,居然使了十成功力的「風撥水」彈了她的破劍,心裡暗暗喊糟,雖有劍身緩衝,但是他數十年的內力何等了得,這一彈非重創她的心脈不可!

無雙只覺得像是有個大鐵鎚透過了劍身重重的打在丹田上,內息一陣翻湧,往後飄飛逾丈,還是卸不去那股煩噁感,哇的一聲,吐了一小口淤血。

「小姑娘!」慈惠大吃一驚,無雙卻笑了笑,擺擺手。

「大師厲害的緊。」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我還以為只有我爹可以把我打到吐血哩。」淤血既去,她瞬覺內息暢快了起來,「大師接招!」

她居然雙手持劍,招式一反輕靈,顯得凝重威猛,幾輪大劈,居然翻身跳起,門戶大開的揮向慈惠的頭頂!慈惠一退一推,使出「排山倒海」擊她下盤,哪知她在半空中突然轉身反弓,如燕穿楊柳般避開了慈惠威猛的拳勢,慈惠招式用老,來不及收,竟讓她撞入懷中,無鋒的破劍輕輕的在慈惠的頸項拍了一下。

她笑得極嬌俏,「大師,謝謝指教。」無雙本是好生意人,深知需留人情面,來日好相見。她一擊即離,旁邊的少林弟子只覺眼花撩亂,根本沒看清楚她這一擊。

無雙的曾祖父是流浪武師,愛上了陸家女兒,甘願入贅。他傳下了這八式劍招,子孫相傳,甚至還教給了陸家鎮的鎮民抵禦流匪。陸家津這個小小的碼頭會成為棉花雜貨等大宗集散地,也是因為鎮民習武,又有無雙家的領御,尋常盜匪不敢相欺,這才繁榮了起來。

其他人可以只學個一招半式強身護鄉,陸家子女可不能躲懶。偏偏無雙的哥哥志大才疏,瞧不起鄉下把式,學得毛毛躁躁,八式學不到一半;無雙的爹看無雙勤謹專注,就把所有的家傳絕學都傳給了她。

「天下招式呢,花花俏俏,其實都是廢招居多。」她那個一輩子都在種棉花的老爹說了,「妳看鎮上武館的那些江湖人,使出來的把式好看歸好看,遇到拼命的時候,誰跟妳在那邊使花槍?劍招沒什麼,天下再怎麼強的招式莫過於『快慢』之分。妳瞧老爹拉二胡,有一味快板麼?這個快慢的分野至為要緊。劍招只是給妳參考用的,凡人使招數,一定有個先訣。出右拳一定先動右肩,掃腿必先屈膝。要先看破這些,什麼花俏招數也不算什麼。」

她的確是個好學生,十一歲就學全了,還讓她爹跌了幾次狗吃屎呢。能夠打敗慈惠大師,她覺得一點也沒什麼。十五歲那年,湖匪來襲,她還不是打得那個威風凜凜的湖匪扛霸子哭爹喊娘?

她覺得沒什麼,但是慈惠卻面如死灰,非常的有什麼。

「大師,」無雙滿眼盼望,「我能不能上少林寺找我哥哥了?」

慈惠摸著頸項,猶然發愣。雖說他見多識廣,武功精湛,卻又存了慈心,所以讓無雙僥倖得手。但是他身經百戰,任何下流招數都有所防範,卻從來沒見過這樣輕靈巧妙的輕功和匪夷所思的破招。

他怎麼料得到一個小姑娘會硬鑽到他懷裡橫劍加頸呢?若是無雙存心狠毒,他的腦袋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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