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後

下堂後 (完)

我們邊玩邊走,遇到風景秀麗或我很想寫作的時候,就停下來住些時候。我又成了那個極度廢物無能的玄雲公子,灑塵連頭髮都不給我自己綰,不廢物無能也不成。

我在寫小說時,灑塵也在寫。但他寫的是秀麗端整的遊記…大概是我那本「蜀道非難」引發的興趣。他的遊記在文人中引起很大的共鳴,但他的署名是「司命塵侍」,我笑了很久,也改筆名叫「司命雲侍」。

下堂後 之二十四

我就靠他每年兩三次的信撐過這段可怕的日子。

大部分的時候,我都能維持正常生活,但偶爾,偶爾我會像是毒癮發作,抱著自己不斷發抖,從內心到肉體不斷哀號的渴求灑塵。寂寞是種恐怖的怪物,逼人發瘋,有時候真的想出去隨便拖個男人,歡愛終夜,做什麼都行,只要讓我忘掉這種可怕的痛就好了。

但我辦不到。我只能流淚的看著灑塵語氣淡然的信,隱喻含蓄的提到過去的種種。還有他被皇帝安排到兵部去了,以文官舉子身分破格晉升。

下堂後 之二十三

可能是旅途太勞頓,一鬆懈下來,我就病了。除了吃飯洗澡上茅房,其他時候都在睡覺。睡到時間感消失,我發現我不知道我睡了三天還是四天,我就硬撐著爬起來了。

心病已成,危矣危矣。

這就是我又脆弱又堅強的心靈。我會發憂鬱症,不斷找身體麻煩,但我本性那麼傲、那麼倔,怎麼可能坐視自己被打敗?我就是有一股不服輸,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下堂後 之二十二

但老天爺對我,實在太有創意,有創意到不讓我笑太久。

在我和灑塵在一起滿三年的時候,夏末秋初,這個神奇的字眼「三年」,終於發作了賊老天的惡作劇。

那天的情景我記得清清楚楚。夏末猶熱,我們懶懶的在葡萄架下乘涼,我幫他繫上我剛做好的荷包。其實我的手藝跟這時代的任何人都沒得比,粗糙得很,但戀愛中的人嘛,哪想得到他拿出去會招人笑,他也滿眼柔情的看我繫荷包,一下下的輕輕啄吻我的額頭。

下堂後 之二十一

我們到杭州也三年了,和灑塵在一起,也兩年多。這年過完年,他就三十了,正是而立之年。而「玄雲公子」也將十九,事實上要二十四歲了。

我想我真的適合當個男人,這些年都沒人看穿,愛慕者還頗眾,令我啼笑皆非。

而灑塵,年紀漸長,越發成熟端凝,舉手投足威嚴日重。而立是個大日子,我決心在過年前給他個禮物,結果布莊老闆和杭州城最好的裁縫被我折磨的快哭出來,我也時時暴跳如雷。

下堂後 之二十

也不是說,灑塵常常暴走。他大部分的時候還是很安靜,很沈默的溫柔…我是說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

雖然前生是號稱百人斬的老妖婆,但我實在喜歡接吻遠勝於正戲。對我來說,正戲是附加的,接吻才是真正的重心。只要好好親過,沒有正戲我是一點都不在乎。

這種不正常的偏好讓我隱居以後染上煙癮。不能接吻以後,我又不想太常嘆氣,所以抽煙。

下堂後 之十九

大約是我和灑塵之間已經沒什麼隔閡心結,我又是個開闊得沒邊,對許多事情的道德容忍度極寬的人,以前文友邀我去青樓,我都婉拒,現在還怕啥,青樓就青樓,又不是去了非幹嘛不可,連男院都敢去了,何況青樓。

好不容易來到大明朝,怎麼可以不好好的觀察一下特種營業呢?

下堂後 之十八

自從我們在一起以後,我這廢物公子變得更廢物無能了。

以前我身邊的瑣事就都是灑塵打理的,現在我連自己穿衣洗臉的權力都沒了,每天醒來都是他幫我洗臉擦牙,挑揀配色穿衣服,連鞋都是他穿的。

我覺得我又不是癱瘓了,幹嘛這樣,但他堅持我穿衣打扮都是給他看的,所以理當如此。我猜可以的話,他還想餵我吃飯。但我吃飯很沒耐性,動作太快,他沒機會。

下堂後 之十七

通往葡萄架的小路被砌上一道牆,開了個小門。那小門的鑰匙,只有灑塵有。平常都開著,但偶爾會關起來並且上鎖,所有的人都得繞道而行。

原因呢,只是灑塵在葡萄架下擺了涼榻。沒事就會哄我去乘涼。

當然,你知道那是個邪惡的葡萄架,乘涼也不是那麼清純的乘涼。

下堂後 之十六

我累得連根指頭都不想動,趴在他的胸膛上,他一下下的撫著我的頭髮,像是不會厭倦一樣。

「公子…」他又輕又啞的說,「妳沒嚇到我,也不可能這樣就把我趕跑。」

原本半閉的眼睛緩緩睜圓。額頭微微冒汗。